第七百章.九宮山(1/2)
世上最難操縱的,莫過於人心,可最好操縱的,還是莫過於人心,當你強悍無匹時候,人群對你俯首帖耳,畢恭畢敬,任你專橫跋扈,巧取豪奪,也絲毫不敢反抗,可當你弱勢了,沒有進取力了,帶給不了身邊人好處與前途了,哪怕你身邊的兄弟都有可能在你背後狠狠插上一刀。
馬蹄嶙峋,旌旗獵獵,進了一把紫禁城的李自成,估計是徹底染上了皇帝才有的龍症,前列騎兵無不是玄甲裹身,手中高舉著密密麻麻的龍形旌旗,後面也是宮人宦官打著黃羅傘蓋,粗擁著隊伍前行,至於李自成自己,那一身土氣的大斗笠早已經被扔到不知道哪兒去了,如今也是龍袍加身,頭戴皇冠,騎在一批潔白的毫無雜色的純種馬身上。
然而,這華貴異常的禮服與行頭,也沒撐起他頹廢的精神來,隨著戰馬的搖晃,馬背上打出來的闖王竟然隨時有可能昏昏欲睡那樣。
為了照顧皇帝的行程,整個隊伍的速度也是被拖慢了不知道多少倍,計劃中狩獵的九宮山不過幾十里路,上萬人卻是足足走了一天多。
大順的主要首領也全都在這裡,隨著隊伍前行,對於秋獵來說,這些草莽出身的英雄還是很期許的,畢竟現在局勢似乎都穩定了下來,邊境背靠著張獻忠的大西,與左良玉的打打殺殺也是低烈度,邊境上權將軍劉宗敏就全權負責了,除了打打獵,似乎也沒什麼能挑起他們興奮地神經來。
不過這些鮮衣怒馬的農民軍首領是渾然沒有發現,官道兩旁,在田地中忙著像他們跪地行禮的兩湖農人,那眼神已經沒了闖王來時不納糧的親切,惶恐中帶著陌生與隔閡,甚至一絲絲敵意,倒像是之前他們仰望著腦滿腸肥的大明官員時候一模一樣了。
進山時候,已經接近黃昏,這時候自然是不能再進行田獵,從人們又是忙碌的把這些年特製的大順皇帝御用金帳撐開,鹿皮縫製的帳篷潔白的令人欣喜,帳頭上,巨大的黃金傘蓋在夕陽斜照下,蕩漾著耀眼的金光,然而,裡面床尚且都沒有鋪好,剛從馬上下來,連部下都沒招呼,李自成又是搖搖晃晃的鑽了進去,不一會兒,濃郁的鼾聲已經自帳內傳出。
「闖王爺老了啊!」
這一幕,哪怕是李自成的大舅子,制將軍高一功看了,都情不自禁的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旋即高聲對左右叫嚷起來。
「爾等還不速速去紮營!耽擱了明天秋獵,你們吃罪的起嗎?」
「末將遵命。」
主上頹廢,就算是屬下也沒什麼精神,各自答應一聲,就四散而去,這種懶踏踏的氣氛中,又是所有人都忽略了,平日裡一項大嗓門嚷嚷叫嚷的前軍將軍郝搖旗,這一次竟然出奇的沉悶,目光陰沉,他是瞄了一眼鼾聲陣陣的的金帳,旋即又把眼神落在了負責闖王起居安全的奉車將軍賀景賀珍兄弟身上。
那眼神,說不出的詭異與可怕。
這一晚上,也在這種沉悶中過了去,也許是睡多了,第二天一大早,隨著軍號的轟鳴震天,李自成倒是早早的,難得他心血來潮,可是這一次,闖軍卻沒給到面子,三通鼓結束,人才來了一多半,輕車將軍賀必達,果毅都尉劉破軍一直讓李自成等了快十分鐘,這才醉醺醺的搖晃著跑到了點將台下。
「拜,拜見闖王爺!」
舌頭大著,賀必達是輕鬆的領頭跪拜在地上,跟著一大群老陝軍的部下亦是七扭八歪的跪倒在地,可這些人卻沒有注意到,帶著他們闖出一條活路的闖王,那隻獨眼中,目光同樣變得很陌生,熊熊怒火燃燒的,就好似遇到了不共戴天的官軍那樣。
「三通鼓畢,爾等為何沒有按軍令抵達!」
「闖王爺,這不出來玩高興,兄弟們多喝了幾杯嗎?您昨日下榻早,就沒邀請您,這不.....」
「夠了!大軍出行,酗酒怠惰!來人,把這群東西拖下去,仗責五十!再敢犯,立斬不饒!」
隨著李自成的怒吼,賀必達等人這才知道玩真的了,連忙是磕頭蟲那樣撲騰撲騰磕著頭哀求告饒,可惜,李自成是已經甩過了袖子撇頭到了一邊,只聽到底下一陣輪棍子的噼里啪啦聲音以及挨打的哀嚎聲。
這裡頭,還有三個是同李自成殺出商洛山的十八騎,這一幕,看的流賊三十六營首領無不是心有戚戚,高一功再一次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秋獵終於在這種不太好的氛圍下,展了開來。
其實狩獵並不是帝王玩樂,也是華夏古代禮制提現的重要一環,再沒有戰爭的時候,狩獵可以鍛鍊軍隊的組織配合能力,同樣也能獲取珍貴的肉食,來補充食物,《詩經》中,就有這諸多帝王貴族秋獵的描寫,沒有毛珏的歷史上,康熙乾隆等鞭子皇帝也極其還好秋獵,清朝的木蘭秋獮一直到道光年間才被廢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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