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分歧(2/2)
高起潛的意思,就是提醒盧象升,守城就可以,卡住通州昌平這兩個門戶,保著京師安然無恙,崇禎皇帝不擔心就行,這些建奴搶點就搶點好了,別惹事。
可這盧象升還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昨個平台召見,他一句臣主戰已經讓崇禎皇帝微微變色了,今個,還是那一句口號不變。
不過盧象升也的確有著他的理由。
「公公,這是什麼地方,咱大明的京畿,天下兵馬雲集之處!任由胡騎奔馳縱橫,天朝顏面何在?建虜之囂張氣焰當何其高?王師連反戈一擊的勇氣都沒有,難保不會重演靖康之恥啊公公!到時候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靖康之恥,華夏歷史上最恥辱的一幕,五十萬兵馬守汴梁,不敢戰金軍十幾萬遠來之師,最後不得不繳納城下之盟,填滿不了金人的欲壑,甚至最後不得不以帝姬來還,將貴妃公主,宗室妻妾,大臣女兒家折做銀錢,送給金室蠻夷為奴,男人不敢流血,就得靠著女人流淚來結束戰爭,然而這也沒有換來和平,撤軍後的金軍旋即再次反戈一擊,攻下汴梁,俘獲徽欽二帝,滅亡了北宋。
盧象升是說的慷慨激昂,可這溝通是談崩了,面色陰沉,高起潛乾脆警告一句:「陛下尚且在京師觀望著,盧大人好自為之!」
說著,這位高權重的大太監臉色陰沉的拂袖而去。
目送著他離去,盧象升的臉色亦是難看了幾分。
戰與守的問題上,大明朝幾個最高軍事指揮者,率先出現了分歧與裂痕。
…………
然而盧象升就是盧象升,貫徹自己信念到底的男人,就算如此,他還是積極的偵查應對清軍,隨時做好出兵準備。
而這個戰機來的也是如此之快。
畢竟是孤軍深入,七萬多清軍也不可能自己背著糧食給養,通州被高起潛的關寧軍卡住了,昌平又是有盧象升的宣大軍,京師十幾萬京營雖然廢材,可也是十幾萬,在通州對峙了幾天之後,就算皇太極也不耐煩了,開始移師繞過通州昌平,向河北進犯。
就和薩爾滸大戰一樣,分成三部的清軍活動中也給了明軍機會。
整個昌平大營都緊張集結了起來。
不是全員出動,面對崇禎皇帝問計時候,盧象升的策略就是出奇兵!在關外,明帝國經常吃的就是外線作戰的虧,屢次被建虜間諜侵入,背後埋伏,如今打的是大明帝國內線作戰,這兒,大明才是主場,所以這種優勢必須發揮出來!像後世抗戰那樣,各路奇兵神出鬼沒,打的清軍猝不及防,不得不步步小心,等待其出錯,就一口氣打誇他,這就是盧象升的作戰思想。
因為是奇兵夜襲,各總兵各參將都是帶親兵與精銳出戰,組成精銳敢死突擊隊一共五千騎兵,盧象升唯一嗜好愛馬,這次突擊,他也是把自己最好的馬五明驥給騎了出來,威武的鳳翅盔,堅挺的文山甲,橫刀立馬於全軍之前,盧象升是意氣風發,擲地有聲的命令著。
「刀必見血!人必帶傷!馬必喘汗!違令者斬!」
轟然應諾中,滾滾鐵騎洪流一般的奔涌了出去。
親兵打著大旗跟在隊伍左側,一邊控著戰馬小步奔踏著,一邊盧象升還凝重的向身邊人問道。
「伯祥!送往高公公處軍令傳達到了嗎?」
「督師放心,您的手書高公公已經親自閱覽,薊鎮總兵陳國威亦是領命,只要咱們擊破建虜大營,薊鎮兵馬跟上,高公公的關寧軍再跟進,定然打的那建奴兵敗百里,狼狽而逃!」
「很好!」
停著自己親信,兵部執方楊廷麟那自信滿滿的話語,盧象升亦是流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可很快,這神情又是被戰意與殺機所取代,目視北方,這位文人出身的總督目沉如水,亮如星。
此時已經是崇禎十一年十月十二了,自破關而如半個多月,也沒遇到明軍什麼像樣的抵抗,就算是皇太極都變得鬆懈了不少,多爾袞部作為先鋒,先行繞昌平,向河北新城淶水易州進發,圖賴,岳托,岳勒等人還停留在薊鎮,平谷,遵化,豐潤一帶劫掠,而皇太極與通州高起潛對峙的中軍,也是在收拾這些天搶到的金銀人畜,預備向西進發。
整個清軍大營是一片繁忙與亢奮。
營寨邊緣一里,幾個清軍蒙古輕騎兵是醉醺醺的圍在個篝火邊上,大口大口灌著才在附近村落里搶出來的烈酒,蒙古人好酒,和偏偏草原不產糧食,馬奶酒的酒精度,這個時代真是低的感人,東江倒是出產玉米白酒,可也不是他們這些小兵屁民痛飲的起的,也只有在漢人的土地上,才能喝的像個大爺。
至於警戒任務?沒關係,這些明人怯懦的猶如綿羊,哪兒還敢主動來找清軍的麻煩?
和到興致處,那蒙古十長還雅興大致,端起酒杯對起了明月來。
可惜,屁的詩篇沒憋出來,他脖子上倒是先多出了到寒光閃閃的箭鏃,仰面一趟,直接死倒在了地上,幾個蒙古兵尚且沒反應過來,還在那兒哈哈大笑著嘲諷自己頭目不勝酒力,可就下來幾支飛蝗那樣的箭矢紛紛而來,撲通的聲音中,另外幾個蒙古輕騎也是醉臥在地。
這方才如夢初醒,倖存的蒙古騎兵酒都嚇醒了,爬上馬就要轉身狂奔,然而,第三輪箭就像死神那樣籠罩在他們頭上!
大明後期,邊軍為何親兵化嚴重,就是因為要應對戰爭的需要,大戰已經成為過去式,應對小股蒙古人入侵,才成為了邊戰的常態,雖然把大筆軍費花費到小部隊上,削弱了整個明軍邊軍戰鬥力,可這些親兵家丁戰力也遠強於那些普通蒙古輕騎。
這算是干起他們老本行,一路輕車熟路,二百來前營踏白輕而易舉的掃乾淨了清軍外圍斥候,當沉重的馬蹄子驚駭了皇太極大營時候,已經晚了!
「明狗子!」
驚駭的叫嚷聲中,柵欄邊上的清軍控著弓箭驚慌的聚集一排,馬鳴聲中,千里馬的五明驥高高飛躍過他們的頭頂,幾個清軍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印象就是一把大砍刀飛舞,旋即世界劇烈的旋轉起來。
足足用得上百斤的大砍刀,戰陣之上,十來斤的長刀更是的心用手,這就是盧象升的戰法,一馬當先率先為大軍砍開了個缺口,嗜血如狂的天雄軍緊接著用狼牙棒,錘子砸開了清人簡陋的圍欄,一柄柄馬刀斬在了清軍的脖子上。
到處都是馳騁的騎兵,猝不及防驚慌亂逃的清軍一層層被砍翻在地,大明也是有鐵騎的,輕易鑿穿了前營,揮舞著大刀,盧象升又是戰袍染血的沖向皇太極中軍,巨大的砍刀猛地砸倒了第二道圍欄,鬚髮皆張,戰神那樣的咆哮著。
「殺!」
區區幾百米,皇太極也是猛然衝出營寨,正好看到了這一幕,一股子熟悉的恐懼在他瞳孔綻放出來。
「此人,必須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