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八章.夢碎(1/2)
這一次政變的規模遠比殺馬士英那一次還要大,位於菜市口的刑場,一天就斬殺了在江南都頗有名號的少壯才子,復社士人一百三十七人,昨夜在搜捕中濫殺的人不知道多少,而且南京城中的搜捕也並沒有停止,殺戮還在繼續。
從量觀上,活躍的江南文壇被幹掉了三分之一還多!更值得諷刺的是,曾經東林創始人,大儒顧憲誠的孫子顧聶,東林七君子的遺孤黃宗羲,也都在這場政變中遇了害。
東林創建初衷是好的,在陽明心學被濫用的大明後期,他們試圖以自律的理學來重整文壇,對抗魏忠賢的暴政,可當之前那些敵人一一被從眼前剔除,成為了最後的勝利者後,作為江南大地主利益代言人的東林黨卻也墮落到了和之前他們鄙夷的閹黨一模一樣,頑固守舊!毫無下限!為了保護到手的既得利益可以不擇手段,殘暴的令人髮指!
曾經理學家所遵從的一切天理規則,都被當政的東林所拋棄,東林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東林了!
不過這一場政變之後,最驚憂,也是最憤怒的,卻是一個紅頭髮紅鼻子的老外。
黃昏時分的菜市口刑場,成群的烏鴉依舊漫天飛舞著,發出淒涼而難聽的嘶鳴聲,昨夜搜捕中,不少復社官員的家人都被砍殺,僥倖沒死的也驚恐的躲了起來,沒有人敢來收屍,曾經的風流名士被斬首後的屍身就那麼狼藉的扔在地上,招惹來漫天的蒼蠅,滿是血腥的首級更是燈籠那樣掛在杆子上,殘忍的宣示著東林當政的權威,被風吹拂中,一滴滴猩紅不斷滴落下來,濃郁的腥風令人幾欲作嘔。
就在負責看守的禁軍都懈怠的捂著鼻子躲到一邊時候,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殺的人太多自己也怕,冷不丁嚇得一個激靈,禁軍頭目是猛地拔出刀來,恐懼的眺望了過去。
不過夕陽下一陣香火繚繞,出現在他視線中的,卻是個穿著紅白披風,胸口戴著個碩大銀十字架的洋和尚搖晃著手中香爐,口中念著聽不懂的洋經晃悠著走過來,估計這洋和尚還是個方丈級別,跟在他背後,還有幾個同樣拎著十字架低頭念經的小洋和尚,再往後,則是一大群挑著擔子的明人苦力。
「哪兒來的藩鬼,刑場重地,快滾!」
這年代可不是老外到處吃香的時候,舉起刀,禁軍頭目是毫不客氣的叫罵了過去。
聽著他的罵聲停下了步伐,這些洋和尚卻沒走,而是在後面跟著念經的小洋和尚中走出了個紅鼻頭,頂著那股子難聞的血腥氣艱難的走到前面來,卻是從懷裡摸出一大錠亮晶晶的銀子,塞到了那個禁軍頭目的手中。
「大學士錢大人托我等來,今個,畢竟不少也是錢大人門生,求將軍行個方便!」
有錢謙益的名頭,還有銀子在手,也正好被血腥氣嗆的膩歪,這禁軍頭目倒是沒多事,乾脆揮了揮巴掌讓自己人散開,旋即又是生硬的嘀咕一句。
「好生收拾著!」
「是!是!將軍放心!」
市儈的點點頭,回身對送葬隊伍揮了揮,可剛走過了那些禁軍把守,柯恩那張蒼白的老臉就陰沉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慘狀,他的心頭簡直在滴血,不僅僅是和這些復社士子的私人交情讓他感覺悲痛,更是因為他說服荷蘭東印度公司,耗費大力氣才扶植的南明,他的多少心血,都在這一趟浩劫中化為烏有。
可以預見,南明的內戰已經不可抑制的將要打響了,就算這萬分之一機率,南明內戰沒打響,北面那位主兒也決計不會放棄眼前的機會!滿是顫抖,將前幾天還在和自己討論積累莫返之害的黃公子首級取下,柯恩忍不住再一次重重嘆息一聲。
南京已經沒有機會了!
這次的確是受錢謙益所託,抬來了一口黑檀棺材,卻是用來收斂一個女人的,剩餘的屍身,這些新教會士也沒那麼多精力去挑揀,只能是一個腦袋配上一個身子用布包裹上,草草的抬出去,在禁軍不耐煩的催促中,終究遺落了幾個腦袋尋找不到,也只能挑著收拾好的先行撤離了。
現實總是帶有著幾分黑色幽默,這一次,算的上新教傳到大明後最輝煌的成就了,能為如此多的明帝國官員名流舉行葬禮,而且還是埋葬在教會墓園中,遠方而來的教童拉響著淒涼的小提琴,大主教在畫著十字做著彌撒,柯恩爵士卻是把那一套牧師服裝脫了下去,重新換回了他的黑色舊西裝,戴上了爵士帽,拄著小拐棍,默哀的看著一具具屍身入土,看著他在東方的努力與希望被埋葬,許久,他方才發出第三次的深沉嘆息。
「準備馬車,離開南京,去福建吧!應該和那兒的唐王殿下接洽一下了!」
轉身走向馬車,上車之前,這位縱橫商戰幾十年的老頭子又停住了腳步,扭過頭去,語氣卻帶了一絲絲的悲觀,更加急促的對自己的僕人吩咐起來。
「另外帶急信回歐洲,帶給太陽王路易十四陛下,如果法國再不對英倫三島上那些海盜與叛教者們動手,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說完這些話,這個倔老頭是終於登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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