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時代的悲劇(2/2)
「老臣不忠,教子無方,讓犬子做下這等悖逆之事,已然是愧對先帝撿拔之恩了,然臣在京師,對那個不孝子也是無可奈何!可如今,國家有難,臣父子身居高位,怎能袖手旁觀?一但國家敗亡,臣就算有千萬家資,又有何用?請陛下將老臣收監!那不孝子定慌,陛下但有何用度,儘管向那不孝子去要!」
「老臣唯有一請,一但闖賊來襲,請陛下允老臣出戰,老臣雖老,可死前也要為陛下砍殺幾個賊人!」
錦上添花何如雪中送炭?哪怕天性涼薄如崇禎,這時候都忍不住有些哽咽了,從龍椅上他是猛地站起,硬是把毛文龍從地上拉了起來,旋即巴掌重重落在了毛文龍堅挺的肩膀上。
「老公爺!朕,絕不負你!」
…………
最危難的時刻,竟然是遼藩給了大明王朝最有力的支持,毛文龍送到宮中百萬家資之後兩日,天津口,遼東又是幾條東江大帆船靠岸,送來了糧食四十萬石,火炮一百五十門,帝國保衛自己家都城的珍貴軍餉終於是湊齊了。
二月二十五,久違的大朝會再一次召開,難得皇帝的臉上露出了些亢奮欣喜的神態,面對著百官,也是難得朱由檢親自開口,面相群臣大聲而愉悅的問道。
「朕打算徵調寧遠兵馬入關勤王,諸臣工以為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扮演醬油角色的內閣首輔陳演竟然第一個蹦了出來,跪到了中道,他是重重的磕了個頭。
「陛下,臣以為不可啊!」
「一寸山河一寸金!遼藩已然外藩!一但撤寧遠之兵,遼藩定然兵隨其上,山海關之外,再無大明半寸土地,臣知曉遼王助餉之事,然當代遼王恭順,下一代呢?人心叵測!山海關距京師只有區區百二十里,老臣以為,深謀遠慮,實在是不應放棄寧遠啊!」
那言之鑿鑿,情之深切!不熟悉的,還以為陳演多麼憂國憂民呢!然而他的理由實在是可笑!京師都保不住了,還談以後有什麼用?
可就這荒唐的理由,偏偏得到了重臣們的一至符,歷史上本該代帝出征的李健泰,大學士魏藻德,兵部尚書張縉彥紛紛跟著磕頭迎合著陳演。
「陛下,首輔乃是老成謀國之言!」
「陛下,老臣附議!」
「陛下,祖宗之地不可丟啊!」
這個口一般大臣還真不敢松,要是答應了,自己不就成為了南宋那樣逃亡投降之臣了嗎?歷史污名啊!
況且,今個皇帝諮詢自己,一但自己答應,讓這項決議通過,他日打退了闖賊,皇帝秋後算帳怎麼辦?是要把棄守祖宗之地的罪名怪罪到自己頭上豈不是要丟官去職甚至掉腦袋?眼神交匯間,連晚餐吃什麼都達成不了一個意見的群臣這一次竟然驚人的意見合一,一個個跟磕頭蟲那樣不住的湧上來,甚至有些不學無術說不出什麼大道理的,都在後頭濫竽充數叫著不行不行。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一群朝廷重臣,整個大明帝國最高位者,最精英那群人,心頭居然還是自顧著自己那點名節,私利,自私如斯!
不過也不能全怪到他們,如果不是崇禎皇帝毫無責任感,屢次讓臣下背鍋,還刻薄寡恩,動輒殺戮大臣,把有擔當的不是逼死了,就是殺了,安能剩下如今這一群毫無責任感的自私敗類?
只能說是毫無擔當的君,與這些毫無擔當的臣子聚合在一起,釀成了這個時代的悲劇。
不可置信的看著一邊倒的朝堂,一個個腦袋朝地屁股朝天,磕著頭叫嚷著不可,卻是毫無作為的群臣,崇禎帝的臉色氣的鐵青,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那雙眼睛都變得血紅,拳頭捏在龍椅扶手上咯咯作響著。
對峙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鐘,終於咣的一聲轟然響起那雜亂的聲音終於戛然而止,在群臣驚愕的眼神中,猛地摔著衣袖,崇禎帝是拂袖而去。
…………
天下不是遊戲,大勢不會因為京師的猶豫而停滯不前,就在百官還在打著自己小九九的時候,才剛剛入關幾個月的闖軍大軍又是恢宏的自榆林傾巢而出,兵分兩路,南路由劉芳亮率領,出河南,襲擾河北山東,牽制朝廷援軍,北路由李自成親率,而且和歷史上不同,經歷了與袁崇煥血戰之後,生怕再遇到強敵,而且袁崇煥的屯田耕地的確讓李自成吃了一口肥的,糧草充足,李自成並沒有把主力部隊留在關中河南分守地方,而是傾其重兵五十多萬浩浩蕩蕩的一路東進,沿著長城九邊向京師進攻,首當其衝的就是山西太原鎮。
形容闖軍的,似乎只有一個詞鋪天蓋地了!根本沒有圍三缺一,太原城四面被圍困的水泄不通,而且頭一次闖軍的火力竟然超過了守城的官軍,吳甡的投降也把袁崇煥苦心準備的火器一併交給了闖軍,三百五十門大炮鋪天蓋地的轟鳴著,破碎的炮彈與榴霰彈打的城頭噼里啪啦作響,守軍連頭都抬不起來,轟鳴中數以萬計的闖軍扛著梯子鋪天蓋地的向著城頭衝鋒而去。
親自鎮守中軍,望遠鏡望著廝殺成一片的城池,李闖是忍不住昂起頭來哈哈大笑著,指著城頭對著他的文武百官豪言道。
「嗟爾大明,大數已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