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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毛大官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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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根繩子繃的死死的,咯吱咯吱的聲音中,幾米高巨大的石塊在上百個倭人吶喊中被立了起來。

「皇天后土在上!今我鄭芝龍在此盟誓!所欠東江毛大當家之恩義,定當如數奉還!如有違背,海神當我棄入漩渦深淵!兄弟背我於離心離德!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金燦燦的碑文用隸書端端正正的寫就著,某年某月某日,東江毛公大義,義釋福海江湖豪傑若干,鄭氏銘感五內,他日定當報答云云!當然,具體還多少銀子還是私下裡合約寫定的,真要記錄在碑文上,那就太市儈了,不僅鄭芝龍丟不起那個臉,就連毛珏自己也丟不起這個臉面。

一番夾雜著江湖氣息的誓言發完,就和古代諸侯王盟誓那樣,鄭芝龍將盟誓書與玉璧一起投入火中,旋即將火盆灰燼倒進坑內,按照這個時代的說法,這就通達皇天后土了,如果要違背誓言,會遭到神靈懲罰。

然而這還沒完,鄭芝龍四萬多人馬,卻不全是他鄭家的,鄭家更像是個海盜聯盟,鄭芝龍是盟主,十八芝手下也是各有人馬,就像劉香,許心素這些前十八芝還曾經與鄭芝龍作對而被滅掉,底下大海盜大海商還有著若干,共同拼湊出來的鄭家大軍。

其實不光是鄭芝龍,封建時代沒一朝沒一代也是如此,一群帶頭大哥帶著一大幫小弟打天下造反,一但逆襲成功,當了皇帝的帶頭大哥又是想盡方法削藩,削的就是這些小弟手裡的勢力,兵權。

鄭芝龍宣誓完了,那些下一級勢力,各大首領也是一起拔出刀子,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滴在地里,旋即跪在地上喃喃有聲,作為主持會盟的盟主看到這一步,毛珏才是真正的放心下來。

什麼神靈懲罰!真正左右世間的還是人心!就算鄭芝龍還有他有著那麼個官身,可依舊是按照江湖草莽規矩辦事的,草莽中同樣也講究個一諾千金。

今個毛珏沒計較他們之前的冒犯,還大方的先放人,後讓他們拿贖金,這就叫仁至義盡了!可萬一回了福建,鄭芝龍翻臉不認帳了,等於丟了所有人的信義!日後福建綠林道就沒臉混這口江湖飯吃了,而且信義都沒了,這樣的大哥誰還會跟隨。

就算鄭芝龍心裡不忿,將來還要卷土從來,今個他欠毛珏的帳,還是得還了!不然大家一鬨而散,將來也沒有他鄭家立足的地方了。

這也算是個雙保險,這個時代古人的契約精神毛珏還是很佩服的,就拿晉商來說,清末時候天下大亂,做票號的晉商紛紛破產,可他們堅持契約精神到了什麼程度,別說一輩子不賴帳,父死子還,子亡孫還,有的還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也要把欠債還清,可比後世物慾橫流,人心不古,遍地都是老賴的世道強多了。

毛珏也說話算數,等鄭芝龍盟誓完,也沒要他任何抵押,就是人放了,船你開走,甚至他還帶領著麾下親自到港口送行,別說,這份胸懷不僅僅福建綠林道上的好漢,就算鄭芝龍都是敬佩了,重新登上了大寶船,身後站著尼達尼克神官女護衛隊鄭芝龍是遙遙的抱拳道別道。

「鄭某拜別毛大官人,他日大官人有空,親臨福建,鄭某定大拜四方宴席奉酒賠罪!」

「鄭大當家的客氣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祝大當家的一路好行,順風順水!就此別過!」

「就此別過!」

仗打到這個地步,雙方朋友那樣揮手告別,簡直如同騎士小說中描寫的那樣,哪怕是遵循古禮的大明,這一幕都不多見,這一次毛珏簡直是名利雙收,除了鄭芝豹,鄭彩,施大暄三個挨了倭國「剃毛機」的倒霉蛋之外,剩餘不管大海盜還是小海商,張望向毛珏的眼神都是敬佩,就像一步步在倭國布置威那樣,他毛珏人還到不了福建南海,名聲卻已經揚了出去,將來東江行船在南海,今日揚的名帶來的好處將無可限量!

不過嘴都笑歪了,毛珏暫時還是個過路財神,到現在還兩手空空,軍費還得他自己掏銀子先墊上,對著大海送別笑了半天,嘴巴都笑酸了的毛珏可算是那手把下巴給合了上,嘎嘣一下來了個變臉,旋即扇子往阿德蕾娜小腦瓜一拍。

「別笑了!收工收工!去討下一筆債去!」

「哼!」

洋秘書翻起了大白眼,被要求跟著強笑的孔有德,文孟等十幾個東江將領也是把下巴咯噔一下合了上,拍拍屁股四散收工,該去喝酒喝酒,該幹嘛幹嘛。

…………

雖然鄭芝龍欠毛珏的五百萬兩戰爭賠款還要等他回了福建,滿滿發快遞郵過來,可是眼前還是有一筆好處的,而且是銀子都買不來的好處。

人!

更精準點說,有著豐富航海技術,積年跑南海的海盜們!三天前毛珏和鄭芝龍的談判,他是故意用言語坑了鄭芝龍一下,這老傢伙也果然上當了,人有親疏,兩萬一千六百多被俘的鄭軍海盜,他只贖了九千鄭家核心部下還有勢力關係比較近的其餘大海商麾下,剩下足足一萬兩千多外圍勢力,小海商,自己單蹦搭夥的海盜船主全都被拋棄了。

南船北馬可不止是說說的,的確,毛珏的艦隊如今是頗見端倪,可最遠他也是近海航行去了趟江南,倭國李氏朝鮮都是在眼皮子底下的,算不得太遠。要知道近海和遠洋,簡直就是兩個概念!這也是麥哲倫,哥倫布這些航海家先驅者為何這般令人敬佩。

所實話,鄭家海盜的遠洋能力其實也沒強多少,橫穿太平洋,航行到歐洲,這些他們都做不到,可好歹整個東南亞他們都走過,最遠的甚至去過紅海,海戰操縱戰船上,鄭家海盜比東江水手表現的也是更加老練,唯一輸得,就是東江是一支軍隊,而鄭軍則是海盜聯盟,打不起來配合,這支被鄭芝龍渣子一樣丟棄的部隊,對毛珏來說可是實實在在的金子。

不過要把這金子揣兜里,還需要做作一番。

…………

此時,籠罩在壹岐島港口這些海盜的腦袋上空,是世界末日的氣息。

這頭跟著自己一塊兒蹲監獄的難兄難弟們扛著行李回家了,那頭自己卻還得在冰冷冷的倉庫內蹲著,尤其是鄭芝龍立誓的碑文,港口放著鞭炮聲噼里啪啦都是聲聲入耳,看著別人拍屁股走人,自己留在這兒坐冷板凳,那種被拋棄的滋味可想而知。

更令他們不安的是,下午開始,戰俘營附近的東江軍一下子多了幾倍。

大家都是江湖道上討生活的,綁票不少人幹過,既然不肯付贖金,肉票什麼下場大家心知肚明,多半是被撕票了!

死有時候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等死前的煎熬,愈發陰沉沉,黑乎乎的天氣,密密麻麻的倭國武士槍陣與東江刺刀群,每一分每一秒對於這些被拋棄的海盜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煎熬,有些不甘心死的開始偷偷摸摸串聯在一起,也有精神虛弱點的崩潰了,坐在地上放聲大哭,人生百態,展露無遺。

雖然很惡俗,可不得不說,有一種人從古至今都是無往不利的,綿綿不絕,能給人帶來極大的好處,那就是,託兒!

「大人,饒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還有一大家子要贍養,求求您,別殺我!」

仿佛暴風雨那樣的壓抑的前夜,靠著戰俘營門口鐵欄杆,一個長了賴賴頭的傢伙忽然猛地撲了出來,跪在地上抱著門口巡邏的東江軍大腿大哭著。

可這戲演的太假了,光打雷不下雨不說,眼圈都沒紅一紅,看的旁邊等著粉墨登場的毛珏無奈的吧嗒一下把手撫在了頭上。

誰知道,這個舟山島的海盜還算敬業了,那個龐大海拍著胸脯保證唱大戲一流的東江看守也真跟唱大戲的似得一般,咿咿呀呀搖晃了三下腦袋瓜子,把個頭亂髮甩的跟《越光寶盒》裡頭郭德綱似得,拉著長腔還唱起來了。

「呔!何人說得要殺你,哇呀呀呀,一派胡言!」

花哨是花哨,可別說,兩人一唱一和,附近的鄭軍俘虜就跟見了腐肉的蒼蠅那樣,一個個被愕然的吸引了過來,這人是越聚越厚,都是驚奇的看著這一出。

看著這貨跳大神,就連那個被安排托的舟山海盜都有點傻眼,愣了半天,這才想起台詞兒來,趕忙又是一聲乾嚎,指著外面那些密密麻麻圍著的東江軍又是哭咧咧的嚷嚷道。

「不是殺我們,那外面聚集這麼多軍爺做什麼,不是要撕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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