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爭啊!(2/2)
上萬把刺刀高高舉起,一雙雙草鞋急促的踩踏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轟鳴的怒吼下,剛剛從官軍身上拔出來刺刀,尚且一身血腥的常軍邁著大步一路向北。
快三百年的李氏朝鮮,也如同大明朝那樣,在浩蕩的流民怒吼中被震撼了!曾經穩如泰山的文武兩班世家制開始了搖搖欲墜。
…………
五月十五,王京。
狹小的永安殿內,西人黨與南人黨高層還在做著最精彩的單挑,兩個大佬,領議政金自點與右議政李山海分別跪在兩邊,身後的禮判金尚憲則是慷慨激昂的昂這頭,一臉大鬍子都因為激憤而顫動不已。
「殿下!常軍在李大人手中三年,不僅毫無禍患,反而為我朝披堅執銳,殺賊於萬里之外,平定南海,令朝廷再無海上狼煙之禍,可到了兵判金光言手中,這才僅僅兩年,為國而戰的將士就不得不舉起反旗,殿下,誰之過不是一幕瞭然嗎?那金光言還有臉上書責備李大人,這豈不是滑天下之稽!」
「是啊!是啊!」
「胡說八道!」
西人黨這面的吏判崔鳴吉也是急眼了,沒等這些南人黨一哄而上,他已經是鬚髮皆張猛地跪了起來。
「我朝祖制,各道道兵平時務農,戰時為兵,足以應對各方威脅,就算是壬辰倭亂,各道將士奮勇拼殺,也保全了我朝安穩,何須另招常軍,這右議政李山海分明是有違祖制,不是他好大喜功,非要跟著東江毛珏廝混,常軍之禍,何來有之?」
「崔大人此言差矣!」
在李朝的仁祖大王神情低糜,時不時打個哈欠中,弘文館校理尹集又是義憤填膺的跪了起來,準備再來一番長篇大論,把髒水潑回西人黨身上。
誰知道這功夫,李氏朝鮮那木頭鋪就的走廊,靴子踩踏在上面撲騰撲騰的聲音就是急促的傳了進來,上一次如此緊急的聲音還是丁卯胡亂後金各路大軍殺進李氏朝鮮腹地時候,聽的那些還磕頭黨爭的士人老爺們一個個臉色瞬間白了。
「殿下,全羅道戰報思密達!」
仁祖大王那困意也是消散的一乾二淨,伸手對著殿外就叫喊起來。
「宣!」
背後插著紅旗,身上還多出個血窟窿的信使喘著粗氣踉蹌的撲倒在地,磕著頭帶著哭腔的叫喊著。
「殿下,全羅道緊急軍情,五月十一,常軍叛賊破泰仁,金篝,金堤,藍山,鎮安五城,兵曹判郎金光言大人敗退全州,已經是四面陷敵了,求殿下早日發王師,解全羅之困啊!」
「這怎麼可能?南海節度守金開功的兵馬呢?右水營崔呈現的八千人馬呢?金光言在光州屯兵一萬五,都去了哪裡思密達?」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刀子等於都比劃到自己命根子了,西人黨這面的新任兵曹判書洪翼翰是連滾帶爬的蹦了起來,禮節都顧不得了,急三火四的咆哮著。
可回答他的,還是那個信使沮喪的臉。
「海南城被破,金節度,崔提營相繼戰死!光州一戰,賊軍大炮轟破了城牆,金兵判大潰,全州已經無兵可調了!」
再一次,從仁祖大王到下面那些文武兩班的米蟲,一個個面如土色,朝堂一片死寂。
難怪這李氏朝鮮群臣都是這麼個表情,四月末接到常軍從濟州島反叛,攻陷濟州城的消息,到現在總共才不到二十天,朝鮮八道之一的全羅道要沒了!
而且李氏朝鮮全國總共也就十三萬兵馬左右,三萬常備軍反了,布置在全羅道足足四萬官軍說打光就打光了,如此情況下,憑藉剩下的六萬人,能不能擋住還兩說,更別說平叛亂了。
當年被豐臣秀吉趕著逃奔江華島,被後金女真八岳托皇太極多爾袞旗趕著逃奔江華島,這李氏朝鮮君臣都認了,誰讓他們要不是倭寇,要不就是蠻子!
可讓賤民組成的常備軍給趕到江華島去,這幾李氏的顏面,也可以一塊扔到太平洋去了。
這叫什麼事兒?你們一個個大臣爭權奪勢,卻鎮不住場子,黨爭要把老子江山爭沒了!憤怒之下,仁祖李倧平日裡那張斯文儒雅的臉簡直扭曲成了豬肝,話語似乎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冰渣子那般聲音在朝堂上響了起來。
「領議政,右議政,眼前賊勢熊熊,全羅道淪陷分毫之間,南海道空虛,亦是不能抵禦,汝等有何處置措施?」
頭一次,兩個政治死敵竟然如此默契,金自點與李山海幾乎是同一時間偏過頭對視了一眼,確認過眼神,他倆遇到對的人之後,兩個朋黨黨魁旋即又是同一時間磕頭跪拜下去,把他們高聳的烏紗帽叩在了地上,異口同聲的請道。
「殿下,請向東江告急!」
…………
是誰也也沒有心思再管誰對誰錯了,要是王京失守,什麼西人黨南人黨,全都得成為泡影,從宮裡出來,衣服都沒換,李山海是直接叫了馬車,輪著鞭子朝北就狂奔而去,另一頭,回了領議政官邸的金自點是差不點沒哭出來,急三火四的咆哮個不停。
「老爺我發往大明的奏摺呢?誰讓你們發出去的,還不趕緊給老爺我追回來!」
火燒眉毛,這些米蟲,都開始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