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亂世當殺人(2/2)
不管沈夫人哭訴的多麼悽慘真摯,毛珏這一臉傷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以下犯上,這個時代甚至比殺人還要嚴重,惡劣。
有時候,辯駁並不一定要出聲,甚至都不需要分清誰對誰錯。
今天絕對算得上黑色的一天,家裡一死一殘廢,自己的如夫人還和自己兒子槓上了,家宅不寧歷來是大忌,臉色鐵青的坐在椅子上,聽著毛珏的冷嘲熱諷,毛文龍那張蒼老的臉皮子抽搐不止,好一會,他煩躁的一揮巴掌。
「本帥知道了,這事兒我會處置的,你先帶著沈遷下去吧!讓帳房多支些銀子,好好葬下!」
「老爺,可那毛珏!」
「本帥會處理!」
毛文龍可不是那種耳根子軟的類型,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從一個小小守備,兩百人襲殺後金鎮江守將一直走到如今的東江鎮都督,儼然一方軍閥。平時還敢撒嬌耍潑,可見他的臉色真陰沉下來,語氣開始不善,尤其是三角形的眼袋都繃緊了起來,就算沈氏也不敢繼續再鬧下去,目光仇恨的瞪了毛珏一眼,帶著沈家幾個親近下人,抬著沈遷悶聲出了大廳。
至於那個斷了腿的倒霉蛋,竟然還不是沈家親信,沈氏走了,他被丟在了一旁,最後還是其他幾個下人勉強把他給抬了下去。走了老遠,還能聽到他的慘號。
這一下子,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手段,這人算是廢了,不過跪著挺直了腰杆,毛珏一點兒也不後悔對他開槍,甚至剛剛殺了沈遷,都沒讓他感覺到頂點痛苦,甚至讓他還有著些許輕鬆的感覺。
不像那個規則森嚴的法治社會,這個時代實行的無比殘酷的叢林法則,剛剛自己不殺他,素衣就會死,而且這一次沈氏給自己來了下狠的之後,誰知道下一次她還會更放肆的用什麼手段除掉自己?大家族,從來都沒有那麼多溫情脈脈。
也許自己骨子裡還真有那麼一點變態的殺人慾望,反正殺了沈遷,讓毛珏感覺到的,只有快意。
不過這些人剛走,沒等毛珏從暗想中醒過神來,豁然站起的毛文龍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到了他跟前,一個耳光就甩了過去。
「孽畜!」
還真是一報還一報,剛剛耳光抽的沈遷很爽,這一巴掌,毛珏自己也被甩了出去,臉上又多了個黑紅色的巴掌印,嘴裡還沒好的傷口再次崩裂,好不容易爬起來,毛珏再一次哇的一口血吐了出來。
「少爺!」
驚叫著,背綁著小手的素衣驚叫著跪著踉蹌著過了去,用腦袋硬擠進毛珏懷裡,想把他撐起來。不過恍惚的勁兒過去了,毛珏卻是忽然推開了她,依舊那麼挺直的跪在了地上,目光陰沉的看著毛文龍那陰沉的臉色。
「你小子可真他娘的出息!文不成,武不就!好吃懶做,嬉戲無度,之前老子送你讀書,連個鄉試都拿不下,現在更出息了,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勾肩搭背不說,為了這麼個女人,你還敢開槍殺人了!」
「我毛家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怒不可遏,毛文龍抬起巴掌還要抽下去,可這一次,他的手卻是僵在了。還是那麼挺著臉,毛珏無比倔強的冷哼道。
「小子不孝,起碼還知道只是個男人,要是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那就還算是什麼男人,還有什麼臉在褲襠里揣這倆錘子?」
一瞬間,毛珏忽然有種被狼盯上了的感覺,愕然的抬起頭,毛文龍的臉扭曲到了個古怪的表情,那雙眼睛中,滿是陰柔,滿是殺氣,滿是血腥,然而,偏偏還能感覺到一股子哀傷。
恍惚了下,毛珏忽然驚醒,這一句無心之言,打在了毛文龍心頭的痛處。
後金的崛起,整個大明的遼東都在滴血,遼陽一役,毛家二百多族人,偌大的家族幾乎毀於一旦,他毛文龍何嘗不是連自己的女人都沒保護住,無比失敗的男人。
毛珏後背寒毛都樹立起來,空氣似乎凝固,壓抑的令人感覺窒息,無比煎熬了足足幾分鐘,毛文龍這才猛地揮舞起了衣袖來,就像被激怒的獅子那樣咆哮著
「毛有德!」
「末將在!」
「殺人犯法!這小子就讓他充軍去,明天開始,老子就把他就交到你手下,什麼挖坑挑糞,背糧修路,都交給這個混帳東西,給老子看住這廝,再敢來個什麼違反軍法,就給老子就地砍了!」
真叫吹鬍子瞪眼,咆哮了一通,毛文龍拂袖而去,也是離開了這個大廳,倒是一直跟著他的,那個滿臉是黝黑濃密鬍鬚,體格魁梧,顯得尤為彪悍的明軍將軍臉上流露出一股子苦意來,悲催的對著毛珏一抱拳。
「兄弟,得罪了!」
「哪裡,毛珏麻煩大哥了!」
可算不用再在地上接著跪著了,扶著膝蓋爬起來,對著那鬍子大漢一抱拳,毛珏的臉上,不經意間微微浮現出一股子輕鬆來。
忽然間,他頭一次感覺自己清晰的融入了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