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到此為止(2/2)
他們的最強大的靠山,此時此刻正站在發言台,宣布中止聯合議事會。
這是一次精彩而華麗……不,是奢華的打臉,沒有聲音,卻比雷聲還要響亮,比海嘯更加氣勢磅礴。
因為這一切都來自國王陛下。
他當著王國所有大貴族的面打了自己的臉不說,還狠狠扇了那些追隨他的新派勢力大臣與領主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誰都知道,所謂的聯合議事會。不過是新派勢力的慶功會。然而對於那些曾經喜笑顏開,志得意滿的傢伙來說,天堂與地獄不過一線之隔。前一刻他們還是趾高氣昂的勝利者,後一刻便被他們的王一腳一腳踹下雲頭。摔成狗吃屎。
這樣的一幕很精彩,富於戲劇性與故事性。
一些投反對票的老派勢力成員摸摸肚皮,心想待會兒吃飯時一定要多整點。
部分投贊成票的叛徒臉色黑的像火炭,黃豆大小的冷汗由額頭一路蜿蜒向下,打濕了髮絲,打濕了衣領。
本以為能在最後的站隊行動中抱住讚歌威爾的大腿,就算無法扶搖直上,起碼能夠保住性命,繼續享用富貴人生。哪曾想大腿沒有抱到,反而落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他們很後悔。覺得自己的運氣為什麼那麼不好。
一位安全部門要員從懷裡摸出幾粒藍色藥片塞進嘴裡,用來平復有些散亂的心率。
一位外交官掏出手帕擦擦耳根附近的汗液,考慮要不要遞交辭呈,一來為老派勢力的後備骨幹讓路,也算將功折罪,二來可以保全性命與聲譽。
亨利埃塔把銀拐插進磁懸浮椅的收納裝置,離開主席台,往王族專用通道行進。
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在離開前往角落掃了一眼。
梅洛爾跟著站起身,整理一下微微變形的西裝,由泰倫等人的身後走過,行至圖拉蒙所在坐席的時候,拍拍侄子的肩膀,放了一個屁。
是的,他放了一個屁……親王殿下在他侄兒面前放了一個屁,一個憋了很久的屁,還是一個很響很響的屁。
如果放在某些場合,這一幕絕對很丟臉。一名身份高貴、受人尊敬的親王,竟然在大庭廣眾下放了一個響屁,儘管很多人離得遠,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味的屁,但是毫無疑問,這是一件非常沒有禮貌的事情。
但是今時今日,丟臉的不是梅洛爾,而是圖拉蒙。
年輕的親王是今天表現最囂張的一個人,是拋出那個發動國家級戰爭倡議的人,同樣也是集合艦隊,準備出兵討伐唐艦長的人。
放在早些時候,除去讚歌威爾,他是整個圖蘭克斯聯合王國最風光的人物。
現在,梅洛爾親王幹了一件有趣沒品的事,把圖拉蒙那些驕橫,當成一個響屁給放出來。這比國王陛下的當眾打臉更可惡。
圖拉蒙從席位上站了起來,但……只是站了起來,他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不能做。
那是一個屁,那同樣是一把打斷傲骨的鐵棍。
吉爾科特邁著八字步離開主席台。疾步追上梅洛爾,用不響亮,卻讓許多人清晰聽到的聲音說道:「今天天氣真不錯,是個喝酒的好日子。」
梅洛爾說道:「好天氣跟喝酒有聯繫嗎?」
「當然有。」
「說來聽聽……」
後面幾名老派勢力所屬親王踩著鮮艷的紅毯緊追前方三人。
圖拉蒙像一座雕像般站在那裡,不,像一座豐碑,刻滿恥辱與失敗的豐碑。
坐在他下面的崔斯特一動不動。像是陵墓前的泥塑。
一座石碑,一尊泥塑,很和諧。
讚歌威爾從發言台走下,學著亨利埃塔回望一眼角落,轉身往出口走去。
圖拉蒙望著老派勢力的領主們冷哼一聲,跟在國王陛下身後,離場而去。
然後是泰倫,崔斯特……
轉眼人去台空,只剩下轟然炸響的議論聲。
讚歌威爾走了。亨利埃塔也走了,再沒人可以壓制他們。
2名侍女跟在阿爾納西身後一步一步前行,速度很慢。緊身的空調服勾勒出一具曼妙軀體。
如果說她們是鮮花,前面的老人便是一截枯木。越發沒有生氣。
老親王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嚴格恪守當年承諾,不干政,不言政,做一名看客,做一名時代的見證者。
不幸的是,屬於亨利埃塔的時代還沒有結束,有人為它續了命。
「唐方……嗎?」
當磁懸浮椅與那2道靚麗背影消失在王室成員專屬通道的時候,一個蒼老又虛弱的聲音飄入會場。
阿爾納西不說話。不代表他是一個瞎子。
距離安全門比較近的羅賓遜侯爵打個哆嗦,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並非源於安全門打開,長廊吹入的涼風,也不是那個將死的老東西走過時撩起的陰風,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沒有道理的不適感。
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里維斯癱坐在代表克納爾公爵的那張椅子上,有些晦暗的臉像被冰封住,冷的叫人心寒。
羅賓遜忽然想起一件事,半月前,里維斯從他手上借去一支由300艘戰艦組成的支援艦隊,配合喬森納海軍及反對改革派貴族打造的私軍,形成一股防禦力量,以守護喬森納恆星系統,確保不會被唐艦長奪取。
如今里維斯已經窮途末路,反對改革派覆亡在即,就連國王陛下也做出這樣的決定,不亞於當著眾人面打自個兒的臉。
阿爾納西離開前的自言自語將他驚醒,意識到之所以有這樣的「急轉直下」,皆源於「阿拉黛爾」那個姓唐的年輕人。
「看來……散會後必須第一時間聯繫艦隊,讓他們儘快撤離「喬森納」。
羅賓遜搖搖頭,連尊敬的國王陛下都低頭服軟,何況是他這樣的小領主?可憐的里維斯,真是……他忽然停住感慨,臉色變得煞白,瞳孔深處射出驚駭欲絕的光芒,因為侯爵大人想到一個可能,或許便是剛才那股第六感的源頭。
圖森納的投影越變越淡,最終化為一束閃光消失在會場。
阿魯迪巴比圖森納還快,阿爾納西一出門,便直接從鏡頭下離開,只余緩慢消散的空白光幕。
然後是艾德文娜公爵,這位艷麗的女爵依舊那麼花枝招展,哪怕俊俏的臉蛋已經積上一層霜,眉宇間有濃得化不開的寒意。
瑟維斯望著她的背影,將純白的手帕揉成一團,狠狠丟到桌面上。
利用投影方式接入會場的領主們紛紛隱身而去,親臨現場的人也相繼起身,帶著不同的心情,不同的表情,先後離開席位,往正門走去。
待他們離開,才輪到圖蘭克斯聯合王國各部要員。
會場開始變得冷清,大臣們低調的議論與雜亂的腳步聲越去越遠,最終消失在兩道正門之後。
穹頂的燈光越來越暗,然後又突然變亮,負責清掃工作的人員帶著特製機器人由外面走入會場。
只有他們的表情才是真正的平靜,只有他們的腳步才是真正的踏實。
………………
國王陛下沒有出席午宴,更沒有留下那些領主與大臣參加籌備多時的晚會……或者說,晚會根本沒有舉行。
一些人吃完寡淡無味的午餐,便坐上屬於自己的穿梭機離開「卡布雷托」,部分領主與大臣沒有急于歸鄉,而是與相熟的朋友聚在一處,商討如何應對當前時局,以求在這個多事之秋保全自己與家族利益。
據說吉爾科特在蒙克羅德星港辦了一場盛大酒會。
據說圖拉蒙踹爛了他在「卡布雷托」府邸臥室的門,那可是用白蠟木精雕細琢而成,堅固的很。
據說哈爾王宮核心區域,平時國王陛下用來讀書的房間亮了一夜燈。
聯合議事會發生的戲劇一幕,仿佛一場風暴,在半天一夜之間席捲整個希倫貝爾大區。
因為唐艦長的存在,因為「阿拉黛爾」政變,因為「喬治亞」大屠殺,圖蘭克斯聯合王國成為諸國矚目的焦點,很多人都在等待一場風雨,或抱著看戲的態度,或滿心憂慮,或滿腹期待……總之,他們很想知道唐艦長會幹出什麼事,圖蘭克斯聯合王國的政治形勢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