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優雅的博弈(2/2)
服務生眼中期待的目光被驚慌失措代替。
雖然現在拉菲、軒尼詩等等大牌酒還在市面經營,但大多只是傳承曾經的商標與美譽,真正的舊莊園酒找遍整個希倫貝爾大區也沒剩下幾瓶,這個女人倒好,一開口就是1937年的舊莊園貨。
王宮內有沒有?有!連讚歌威爾都捨不得喝。
周圍貴族與大臣們一片譁然。
這是凱莉尼亞的還擊。對伊莉莎白的挑釁。
能夠從唐方盤子裡的食物,找到合理的搭配,還是王宮存有,但非常珍貴的舊莊園酒。
伊莉莎白是拿出來招待唐方還是不拿出來招待唐方?
拿出來,那很肉疼。不拿出來,顯得沒有誠意,不管是亨利埃塔,還是吉爾科特,都知道王宮的酒窖里有。
大廳深處的艾琳娜發現王后的臉色變了,不再那麼和藹可親,有些陰沉。
她給唐方出難題,凱莉尼亞反手將她一軍,這打臉,不論怎麼看都很漂亮。
然而,就在滿堂賓客啞然無語,就在亨利埃塔抖著麵皮似笑非笑,就在伊莉莎白準備忍痛割愛的時候,唐方說話了。
「凱莉尼亞,你怎麼能這樣無禮呢,我們來的時候只是帶了一束鮮花,如今卻要拿走國王陛下一座金山,占小便宜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是的,他管這叫占小便宜。
凱莉尼亞很無語,用目光告訴他別插嘴,她就是要讓那老太婆肉疼。
「做人要誠實一些,像我這樣的土財主,更適合巨無霸與60年的拉菲這種組合。」
巨無霸60年拉菲?
人們愕然,果然是豪到爆炸的土財主生活觀。
凱莉尼亞也愕然。
亨利埃塔告訴身邊幾位領主,這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有機會一定要嘗試一下。
森巴特笑著對海洛伊斯說道:「雖然不想說,但我的確這麼做過,味道真的不錯,簡直迷人極了,就像您的美妙身姿。」
海洛伊斯是讚歌威爾與伊莉莎白的小女兒,今年32歲,2年前嫁給蒙亞帝國第一皇子的二兒子為妻,於聯合議事會召開前回國,正是她帶來了蘇魯、蒙亞兩國邀請圖蘭克斯聯合王國加入同盟的請求。
她很美,比艾琳娜稍遜,皮膚尤其細嫩光滑,像入口即化的水豆腐,只是此時此刻她的表情不怎麼好看。因為指示服務生去為難唐艦長的正是她,儘管命令的實際發出者是伊莉莎白,她的母后。
森巴特表面是在誇她,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勳爵不著痕跡的挖苦。
便在這時,唐方又說話了:「可惜這裡沒有巨無霸,更沒有肯德基豪華午餐,總不能讓小哥白跑一趟,王后該責怪你辦事不力了。」
「一杯馬提尼。用杜松子酒,不用伏特加,加點剛開瓶的苦艾酒,然後攪拌十秒。」
一曲終了,大廳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凱莉尼亞抽著嘴角,神態有點不自然。
那名年長的服務生苦著臉說道:「請您稍等」,轉身往吧檯走去。
附近的人不說話,亨利埃塔又從服務生手裡接過一盤水果,今天他吃的格外多,看起來胃口大好。
吉爾科特把高腳杯里剩的一絲酒極沒有風度地全滑進口腔。更沒風度地打個酒嗝,自言自語說道:「可惜,梅洛爾沒有來。」
他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很多人都聽得真切,再看看圖拉蒙親王的臉,忽然想到些什麼。
沒人知道梅洛爾曾經告訴唐方,圖拉蒙難看的臉是一道靚麗風景,可惜他無緣以見。
現在,他看到了,的確很迷人。
他這一番話沒有凱莉尼亞的咄咄逼人。有真誠而幽默的自嘲,體諒他人的寬厚心腸,以及符合貴族審美觀的酒情懷。
森巴特瞄了伊莉莎白一眼,覺得她很可憐。
他只是瞄了一眼。沒敢多看,然而卻忘記一件事,如果大廳里每個人都瞄王后一眼,又會是一個什麼情況。
讚歌威爾在聯合議事會的絕世大烏龍如今又落到結髮妻子身上,這真的很諷刺。
比起她跟凱莉尼亞兩個人的作風。唐艦長現在的樣子才更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合格貴族。
王后差服務生過去,就是在他缺乏貴族修養一事上做文章。結果呢?
這一巴掌打得,沒有凱莉尼亞響亮,卻更加傷人。
在他的勸說下,凱莉尼亞放棄進逼,伊莉莎白不用為難,服務生也無需尷尬,還讓在場所有賓客看清唐艦長的為人。
他可以俯下身子大嚼巨無霸,也可以抬起頭享用馬提尼。
他成了紳士,王后成了惡婦。
一起鬱悶的還有那些以貴族自居,當他是上不了台面的地主土豪暴發戶的人。
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貴族?
「真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小狐狸。」森巴特苦著臉直搖頭,心說,難怪星盟議會那些老傢伙會這麼評價他。
泰倫沒有像圖拉蒙、瑟維斯等人那樣,面部表情除了難看還是難看,他的眼睛裡還有一些更為複雜的情緒。
在「克哈諾斯」第一層曲速攔截網外囂張狂妄的是他,現在宅心仁厚的也是他,這小子難道不累麼?他是個神經病吧……
樂聲又起,下一首舞曲的奏響打破大廳里瀰漫的詭異氛圍,舞池的年輕男女們再度起舞,周圍的人也紛紛舉杯,用香醇的美酒壓下心頭複雜情緒。
這一幕就像書本的新篇章,緩和了王后臉上的陰沉,消解了圖拉蒙臉上的難看,也淡化了貴族們感到羞恥的心境。
凱莉尼亞的臉色恢復平靜,只是眼中仍有光彩閃現:「你這傢伙,總是善於給人帶來驚喜,或者意外。」
驚喜總是讓人高興,意外卻不一定是好事。
唐方笑了笑,沒有說話,將盤子裡的巧克力布丁放進嘴裡。
要說言談舉止,他肯定做不到在場貴族的水平,可若說品味……好吧,唐艦長從來談不上有品,但是他有艾瑪輔佐,要找點與眾不同的喝酒花樣還是很容易的。
現在的情況是,那些曾經蔑視他的人總算不敢再裸地表露敵意。當然,瑟維斯等人除外。
「你知道麼,其實伊莉莎白讓那名服務生過來,並不是單純要看你出醜,又或者向在場之人傳遞你是異類這樣的信號。她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這個目的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完成的很漂亮。伊莉莎白……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能被讚歌威爾看中,娶為妻子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物。」
唐方接過那名服務生遞來的馬提尼,目光落在大廳2樓圍廊那些肖像畫上,就像凱莉尼亞說的那樣,伊莉莎白之所以派人過來找他麻煩,不是因為想看唐艦長出醜,而是想讓他成為焦點,準確點說是別閒著。
從晚宴到酒會,唐方一直是焦點人物,但……這還不夠,必須讓他一直保持在新派勢力的干擾下,那些不安分的騎牆派領主代表才會按捺下躁動的心,不去與他接洽。
沒幾個人有圖森納的威望,也沒幾個人有圖森納的魄力,同樣沒有幾個人有森巴特的膽識。
當然,他們還可以私下接洽,但是不為人知的接洽會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起碼不會令新派勢力那些領主與大臣們人心浮動。要知道讚歌威爾剛剛在唐方手底吃了那麼大虧,如今再坐實他騎牆派領袖的名頭,只怕會對朝野上下帶來巨大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