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2/2)
亨利埃塔繼續說道:「他覺得我應該利用聯合議事會召開前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是選擇頑抗到底,又或者妥協投誠,到時候給他答案。」
梅洛爾眉頭晦色更濃,眼中有殺意隱而不發:「他自認為能笑到最後?」
圖蘭克斯聯合王國老派勢力與新派勢力的對抗已經持續20多年,儘管這幾年來老派勢力每況愈下,日漸衰微,但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果真的拉開陣勢決一死戰,誰勝誰負還是未知數。
「不。」亨利埃塔說道:「他有驕傲的本錢。」
「你確定?」
亨利埃塔點點頭:「讚歌威爾……很不錯,變得成熟了。」
梅洛爾望著前方愈昏幽的廊道,一臉凝重:「那我們該怎麼辦?」
「投降不殺……你會信麼?」
「如果是在兩軍戰場,我信。」梅洛爾說道:「如果是在權力場,我不信。」
亨利埃塔笑著說道:「我也不信。」
這世上有一種笑話,很冷,讓人寒澈心扉------資本家的良心,當權者的承諾。
梅洛爾是當權者,亨利埃塔也是當權者,正因為是當權者,才更清楚其中的險惡。
「我不會把自己與族人的生命交到別人手上,不會……」
這是亨利埃塔頭一次露出激動情緒,或許因為二人已經融入黑暗,沒必要在維持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選擇做回正常人。
梅洛爾問道:「怎麼做?」
「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什麼都不做……真的好麼?」
「我們不做,不代表別人不做。」
月華如水,沿著哈爾王宮門前廊道綿延遠去,與前方那座不夜城連為一體,動靜交融,相映成輝。
「我的賭運一向不錯……我對他很有信心。」
…………
當亨利埃塔與梅洛爾登上長道盡頭停泊的穿梭機時。哈爾王宮深處一間行宮內,崔斯特垂手而立,昏幽的光線在他臉上交織出一道道波痕。
讚歌威爾看著大屏幕上那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說道:「還有多久才能抵達王都?」
「7天……應該夠了。」
「我會命令獅心王獨立艦隊指揮官做好準備。」
大屏幕上的中年男子露出一抹微笑。然而這未能給那張臉帶來丁點暖意。相反有種冷酷的味道,因為伴著眼睛深處的殺意,那更像是雨夜屠夫嗜血的獰笑。
他便是圖拉蒙奧利波德,讚歌威爾最器重的兄弟之一,同樣也是國王陛下堅定不移的追隨者與沐浴在王權下的儈子手。
讚歌威爾用一種閒話家常的語氣說道:「你還是那麼討厭蟑螂麼?」
「當然。」圖拉蒙說道:「比起殺蟲劑。我更喜歡用腳把它們碾死,你知道麼,那種甲殼爆碎,體汁四濺的聲音真的好迷人。」
「你的惡趣味真讓人難以接受。」
「請相信我,雖然說起來噁心,但是感覺真的很爽。」圖拉蒙一臉擔憂說道:「王兄,你真該試一試,這對你……有好處。」
他的話很委婉,對於一個有著軍國主義情懷的武人而言無比難得,起碼說明他很在意這個終日藏身陰影。習慣收斂爪牙,善於韜光養晦的兄長。
在圖拉蒙看來,作為一國之君,他應該活的更瀟灑些,比如像特里帕蒂公爵那樣行風月之歡,比如像柯爾克拉夫一世那樣閒來無事殺人取樂,再比如像薩伊阿卜杜勒那樣找點惡趣味的事情玩耍。
讚歌威爾笑了笑,那麼乾澀,那麼牽強,沒有給他平靜的臉帶來絲毫生氣。
這張臉就是他20多年的生活寫照。已經成為習慣,或者說標誌,像刻在石碑的字跡一樣清晰,又哪裡是隨隨便便能夠改變的。除非有一個契機。
這樣的契機已然不遠。
首先,他需要圖拉蒙去踩死那隻討厭的蟑螂。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看得起那隻蟑螂,獅心王獨立艦隊可是王族最強戰力之一,能與星盟榮耀軍團,蒙亞帝國許德拉軍團比肩的存在,戰鬥力遠遠超過厄夜軍團。
用它去踩死一隻蟑螂。自然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簡單到像喝水、吃飯那樣平常。
是的,他覺得那個唐方……是一隻蟑螂,就像圖拉蒙剛才說的那樣,用腳踩下去會聽到甲殼爆裂的聲音,還有粘稠的體汁迸射而出,那種感覺讓人愉悅。
只是他習慣低調,習慣帶上一張不動聲色的面具,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是憤怒,喜悅,亦或悲傷。
圖蘭克斯聯合王國的政治形勢與蒙亞帝國、蘇魯帝國不同,造就出掌權者不同的氣質,或者說性格。
讚歌威爾從沒有在人前說過那兩位如何如何,但是在他的自我認知中,只要能夠從亨利埃塔手中奪回本應屬於他的權力,便是對他執政能力最大的肯定,也是他全面超越柯爾克拉夫斯圖爾特、薩伊阿卜杜勒、維吉尼亞亞歷山大等人的體現。
而「晨星鑄造」的唐方,便是他面前最大的墊腳石!
哦,不……是最後一隻蟑螂。
圖拉蒙不知道讚歌威爾的想法,就算二人關係最親密,也無法透過那張臉,看清他的心。
「兄長,我會提著那小子的頭來見你,讓他的名字成為妝點你荊棘王冠的一顆珍珠。」
讚歌威爾點點頭,很高興圖拉蒙這麼說。
「在那之前你要先去見見獅心王獨立艦隊的哈爾文卡桑,而我要去說服那些騎牆派。」
圖拉蒙鐵一般硬的臉上忽然勾起一抹微笑,那不美麗,有種獰惡,也可以說歹毒的味道。
「我覺得你應該先從特里帕蒂下手,聽說『晨星鑄造』的唐艦長身邊有幾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如果作為戰利品許諾給那老色鬼,應該很容易說服他吧……畢竟那是他的人生追求。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在他眼裡甚至比江山還重要。」
「我記得在一次宮廷宴會上,那老色鬼酒後失言,曾說過這麼一句話,只要銀河妖姬能與他做一夜夫妻,寧願拿出半個公爵領為代價。」
很難想像,在外人面前一向鐵血冷酷的傢伙會有這樣歹毒的心思。
也只有在讚歌威爾面前,他才會露出那根隱藏在披風后面的劇毒蟄針。
讚歌威爾說道:「如何說服那些人,我早有計劃,你沒必要為此勞神。」
「靜待兄長的好消息。」圖拉蒙微微欠身,然後斷開通訊連線。
大屏幕的光慢慢斂去,大殿變得一片昏幽。月色由窗欞漏下,在地面輕柔鋪開,嫻靜而雍容。
崔斯特站在廊下,整個身體融入帷幕的陰影。
「夜深了,去睡吧。」
直到讚歌威爾的聲音響起,他微微躬身,倒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