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謝謝你說服了我(2/2)
康巴特由失神中醒來。從地面爬起,筆挺的西裝沾上許多血漬,遠遠看去讓人煩躁。
他沒有糾結塗滿半身的污濁,臉色變幻一陣。望著對面那張同樣冷厲的臉,大聲吼道:「你做對我做了什麼?該死的……你這雜碎,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他不知道年輕人做過什麼,只是知道對方一定做了什麼,因為心頭有一種情緒縈繞不去,就像……被剝光衣服扔在大庭廣眾之下。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這讓他憤怒,恐懼,還有羞恥……
唐方沒有說話,很沉默。
不是沒有聽見總督大人的咆哮,也不是故作姿態,不想搭理,他只是在想著白浩、羅伊等人的事,感到茫然,還有一種無力感與挫敗感。
他在「阿拉黛爾」殺掉布爾韋爾,擊毀混合戰艦,哪裡想到不足2周時間,就發生這樣的事情。
摧毀蘇丹倫軍港,消滅喬治亞海軍發泄掉的怒氣在見到康巴特後,又一次回到體內,充斥心田。
康巴特望著那張難看到極點的臉,表情漸漸有了新的變化,宛如一個犯病的分裂症患者,突然噤聲,又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很大,回音在大廳與電梯井發酵。
「你知道了……你一定知道了吧!」
「怎麼樣?很失望是不是……不,我應該問你很絕望是不是。」
「你不是很聰明麼,很有能力麼,那又怎樣……你無力改變任何事,國家、社會、變革……你甚至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
「你……真可憐!」
他用嘶啞的聲音繼續說道:「可憐的傢伙,你可以殺掉多米諾,殺掉切爾諾,也可以殺掉我,但是你身邊的親人會為我們陪葬。」
「在不久的將來,你也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下地獄。」
「這便是你妄圖改變世界的下場……從來沒有救世主。」
唐方止住思緒,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從沒想過要改變什麼,也從不樂意當什麼救世主,那很可笑……」
「你不該插手『阿拉黛爾』的事情。」康巴特說道:「王國不需要星盟人虛偽、做作的價值觀……你這是侵略行為,所以,這是你應得的下場。」
「華夏人不是講究報應麼?這便是你的報應!」
「你憤怒又如何?你怨恨又如何?你自以為站在正義、道德的一方又如何?你能和整個希倫貝爾大區的貴族為敵嗎?你能同最高安理會比肩麼?」
「你只是一個跳樑小丑……一隻悲哀的,可憐的,可笑的,下賤又討厭的爬蟲。」
唐方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的話。
不是被問的啞口無言,也不是陷入思考,而是被艾瑪臨時送來的一則信息打斷。
喬治死了。
呂夏蘭瘋了……後來也死了。
克蕾雅對他講過那個悲傷而壓抑的故事。
那一晚他夢到兩個自己,一個唐方,一個唐岩。
唐岩對他說了一句話,很簡短的兩個字,「謝謝。」
他知道他在謝什麼。
「為什麼?」他問。
康巴特挑眉反問:「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喬治?為什麼要殺呂夏蘭?」
「那是誰?」
尊貴的總督大人甚至不知道這兩個名字來自哪裡,自然不知道他們對唐方,準確地說,是對玲瓏、瓔珞兩人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覺得有點耳熟,就像走在馬路上,聽到有遛狗的少年呼喚自家寵物。
這兩個名字的主人顯然是人類,但是對他而言,卻與狗沒什麼分別……嗯,公爵大人家中豢養的「吉吉」除外。
那是一隻有著完美斑點的斑點狗,公爵大人最寵愛的孫子很喜歡它,會每隔12小時讓僕人為它洗一次澡,每天刷兩遍牙,每周三次全身spa。
「被你殺死的人。」
「哦。」康巴特笑了笑:「被我殺死的人有很多,間接身亡的人更多,如果要一個個記住他們的名字,這麼艱巨的任務,恐怕耗費一生光陰也無法完成。」
「何不拿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
唐方問道:「在你眼裡,什麼才是更有意義的事?」
「當然是享受人生。」
「那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有沒有好好享受人生?」
「對不起,我沒有想過……因為沒有必要。還有,人生這個詞很高雅,請不要隨隨便便用在不配擁有它的東西身上。」
康巴特說道:「擁有財富的人談生活令人嚮往,擁有才華的人談理想讓人欣賞……如果一個流浪漢談藝術,一個農民談科學,那只會令人作嘔。」
「你……該死!」
「可笑,如果這便是該死的標準,這個世界該死的人有好多。」康巴特一臉嘲諷望著他:「你殺的過來嗎?」
「你今天做下這樣的事情,在不久的將來,那些你口中該死的人會毫不留情地將你跟你的『晨星鑄造』送入地獄。」
「而那些你口中不該死的人,只會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像圈養的家畜那樣低聲哀嚎,又或者在貴族面前搖尾乞憐,討一口飯吃,甚至於接受精心編造的謊言,把你當成罪惡的化身咒罵、唾棄。」
唐方越過他望前面走去,一面說道:「謝謝你說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