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最後的掙扎(中)(2/2)
他會生出怎樣的感受?會是愛嗎?像那些兒歌里唱的一樣……我愛你母親?世上只有媽媽好?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不會把國家的未來,生命的尊嚴這種事情放在心上,他們只是知道讚歌威爾死了,被那個叫做唐方,立志顛覆圖蘭克斯聯合王國貴族統治的男人殺了,而唐方的代理人艾琳娜承諾給他們做人的尊嚴,做人的權力。
然後。有人把槍放到他們腳下。
熱血是會傳染的,嗜血同樣如此,當一個人毫不猶豫拿起槍,接下來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當這些看不到未來,幾乎被生活與工作壓力拖垮的人獲得力量,而又被仇恨左右,他們便化身野獸,撕爛任何敢於阻擋去路的敵人。忘乎所以地宣洩積壓在心頭的怒火。
於是,主管死了,鎮長死了,警察局長死了。經理死了,市長也死了……
那些他們以前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投以羨慕目光的富人區,貴族地,以及崗亭外面站著拿槍士兵的政府部門,成為被槍聲掩蓋。被火焰吞噬的墳場。
那賽羅的殺戮,比卡布雷托還要激烈。
沒有羅伊、拜倫等人的引導與克制,那賽羅就像一台絞肉機。前一小時,新派勢力的軍隊將工人衝散,在街道與原野留下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後一小時,老派勢力的軍隊又帶著他們殺回來,將新派勢力的軍隊擊潰,同樣留下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由於那賽羅的外來者眾多,本地人面對這種大動亂,有能力逃亡的都已逃亡,沒能力逃亡的為了避禍,也可以說是為往日的傲慢買單,只能緊閉房門,躲在倉庫或者地窖里瑟瑟發抖,品嘗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
當然,很少有人會反思造成今天這種局面是否也有自己的一份責任。
仇恨總是像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實,重到足以壓死人,大到足以悶死人。
當起義的火焰燒遍整顆星球,當暴民將甘加達斯市變成一座危城的時候,尊貴的克哈納魯公爵下了一個喪心病狂的命令——啟動核武,夷平位於胡帕大陸,最早發生叛亂的四線城市拉爾森市,以震懾那些暴民,讓恐懼的力量消弭這場政治災難引發的社會危機。
第二戰場的戰鬥正式落幕的時候,一朵蘑菇雲在拉爾森市上空升起,於是這座因為戰火變為不夜城的邊遠小城在一陣閃光後,只剩下無盡的廢墟,面目全非的屍體,以及傷者的哀嚎,失去親人的市民聲嘶力竭的哭喊。
就像當初蘭斯洛特從地圖上抹去文登巴特。
只因克哈納魯的一句話,數以十萬計的市民便成為火焰過後的塵埃。
當然,克哈納魯並不承認他們的市民身份,在他眼中,暴民根本就算不得人民。他們願意追隨唐方,那就是這個國家的敵人。
這便是科技的力量,而科技……在某些人眼中已經成為信仰。
創世紀的教義說,這是一種罪……
唐方因為此事大發雷霆,斥責奧斯卡操之過急,不應該在ghost沒有滲透至克哈納魯的官邸前便煽動那些平民起義,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
勳爵閣下說了一句話,令他啞口無言。
「凱莉尼亞告訴我,你需要一個立威的榜樣,民眾需要一個仇恨的目標,世界需要一個認清極端強權即罪惡的事實……其實,這種事情即使克哈納魯不做,也會有別的什麼人做。」
他想反駁,他想說這麼做是不對的,他想說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他終究什麼都沒有說……
那賽羅的戰爭並沒有因為克哈納魯喪心病狂的舉措平息,只是從偏遠地區匯集至甘加達斯市這樣的重要城市。
克哈納魯再瘋狂,對待平民再狠,也沒有膽量在大城市上空丟核彈,在自己頭上丟核彈吧。
他們想錯了,克哈納魯真敢這麼做。勳爵大人的下一個目標,竟然是胡帕大陸最大的沿海城市內爾堡市。
圖拉蒙是一個狠人,將他的「吉普賽爾」變成一個軍事化管理的監獄與兵營,以鐵血手段欺壓領地內的民眾,以軍人政治管理民生。作為他的兒子,克哈納魯有著怎樣的生命觀,由此可以想見。
以前克哈諾斯無戰事,王權是高高在上的豐碑。現如今讚歌威爾已死,圖拉蒙同樣凶多吉少,貴族的尊嚴淪喪殆盡,暴民將滿腔怒火傾瀉到那些權力者頭上,把他們變成死屍,連他們的妻兒都受到侮辱與傷害。
這讓克哈納魯感到恐懼與憤怒,偏偏他有一種不服輸,不退縮的武人精神,立志謹守那賽羅,戰鬥到最後一刻,流盡最後一滴血,重鑄王族的尊嚴與榮耀。
所以他沒有逃,而是留下來,也強迫那些部屬堅守崗位,保護總督府,保護那賽羅,保護國土防線。
他看不起那些沒有受過高等教育,整天庸庸碌碌,為生計奔波勞碌,市儈計較,沒有目標,沒有夢想,沒有追求,仿佛行屍走肉一般的所謂國民。
看不起與鄙視的距離不遠,鄙視與厭惡的距離很近。當這些所謂的國民居然拿起武器反抗剝削與統治,把侮辱與殺戮傾瀉到他所在的階級頭上時,「看不起」變成了「厭惡」與「仇恨」。
是暴民,不是國民。是敵人,不是臣民。
所以,對於殺光他們這種事,克哈納魯非常心安,非常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