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 冊封典禮(二)(2/2)
雖然在「阿拉黛爾」政變與「喬治亞」大屠殺的問題上,星盟、查爾斯聯邦、多蘭克斯共和國、銀鷹團四國對唐方多有維護,但是在他來到「克哈諾斯」後,這些大使並沒有登門拜訪,或是發函邀請一聚,一來是怕給他惹麻煩,二來不想激化圖蘭克斯聯合王國與祖國的關係。
直至此時,在這種萬眾矚目的慶典上,才有藉口與機會與他寒暄幾句,喝一杯酒。
很顯然,這是一種禮節,誰也沒法說閒話——比如什麼勾結外國勢力。圖謀不軌,妄想顛覆圖蘭克斯聯合王國云云。
餐桌附近站著不少人,卻沒有幾個人敢過去與唐方攀攀交情,說笑幾句。
地位高的大貴族看不清這個國家的未來政治走勢,同樣看不透他的為人,不敢輕易落子押寶。於是靜觀其變,見風使舵成為他們的行為準則,表面上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背地裡時刻關注著唐方、亨利埃塔、讚歌威爾三人的一舉一動。
巴伐雷亞空間站的事情似乎把斯莫爾也牽連在內,如今又加上一個與索隆帝國曖昧不斷的魯爾斯大公,時局變得更加動盪,讓人摸不清脈絡,自然也就無法對症下藥。
對於地位較低的小貴族與地方官員來說,無論是老派勢力。還是新派勢力,哪怕是已經分崩離析的老派勢力,那些大人物們要想整治他們,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所以,許多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壓根兒不敢去接近他。
於是乎,從來與「氣場」這個詞無緣的唐艦長,卻為整個中庭帶來一種非常微妙的氛圍。
他不是今天的主角。卻是風暴的核心。
將一塊慕斯塞入口中,唐林走到他身側。指指中央廣場北面,靠近坐席區一座噴泉旁邊的一個女人說道:「那便是海洛伊斯?」
唐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拜倫跟你提起過她?」
唐林點點頭:「你去『那賽羅』的時候,他喝多了,說了不少混話。」
他想起來了,當時工蜂正在對「座天使號」所在戰艦碼頭能源倉庫里存放的7500噸零素進行精煉,唐林與拜倫負責外圍警戒。以免被外人發覺自己的秘密,可能是因為先前說了些觸動獨眼龍團長情緒的話,於是便有了「酒後吐真言」的一幕,讓唐林聽了去。
「是。」唐方點點頭,但是在下一個呼吸又用力搖搖頭:「也不是。」
唐林有點糊塗。心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說「是……也不是」,算怎麼回事?
他嘆了口氣,沒有解釋,扭頭望著白浩說:「陪我上趟廁所。」
少年正被屁股後面兩條小尾巴搞得心煩意亂,聽到他這麼說,趕緊答應一聲,把手裡用來威脅黑武士的香蕉放到一名侍者的盤子裡,在那人複雜的目光下,跟在唐方身後往中庭左側一棟二層紅樓走去。
白浩不知道他為什麼上洗手間也要人陪,正琢磨唐大哥是不是想搞出點什麼好玩兒的事情,突然感到身後傳來的火熱目光。一回頭,只見那兩條小尾巴又貼了上來,簡直比鄉下土郎中的狗皮膏藥還粘人,登時大怒,呵斥道:「我要上廁所,你們跟去幹什麼?吃屎麼?」
少年的聲音很大,一時間驚醒餐桌周圍來賓,尤其是那一句「吃屎麼」,讓手裡拿著食物的人吃也不是,丟也不是,很是尷尬。
很多人對少年報以仇恨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優雅高貴的名媛們,覺得唐方土,他手下的小弟也沒有禮貌到極點,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節日,面對這樣的群體,說出那麼粗鄙低俗的話,實在是一種失禮的表現。
也有一些人表示理解,換成任何人,屁股後面跟著兩個五大三粗,且抱有敵意的壯漢,連上廁所都要跟著,只怕都會感到憤怒,更不要說白浩這種心高氣盛的年輕人。
現場一時有些混亂與失控。
白浩本人卻是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繼續跟在唐方身後前行,剛剛露出半邊身軀的「克哈諾斯」透過紅樓那片尖頂,以及遠處宮牆上的城垛,將溫暖的光芒塗滿他的臉。
因為愛,所以縱容,因為恨,所以冷漠。
那些貴族小姐再美,他也沒有欣賞的興致,那些紳士再談吐高雅,他也沒有結交的心思。少年就是這麼一個人,哪怕是別人眼裡上不了台面的蟑螂,他也要做一個驕傲的蟑螂。
有人說因為自卑,才越發清高,因為內心不夠強大,才敏感易怒。
白浩比誰都清楚,他擁有黑暗之心,擁有黑騎士之力。卻並不具備一顆強者的心。
他不想要什麼強者之心,那種東西唐大哥有,阿羅斯有,周艾有,便夠了……他固執的想一直幼稚下去,不用成熟。不用長大,去思考那些複雜的人生道理,決定未來的路。
這樣挺好,可以單純的恨,痛快的愛。
恨那些貴族,恨「晨星鑄造」的敵人,把他們當成要打倒的對象,為之奮鬥,為之流汗流血。為之拼盡全力。
愛那些夥伴,愛「晨星鑄造」的朋友,把他們當成要保護的對象,為之付出,為之承擔,為之奉獻。
他覺得很幸福,很開心,能做一個簡簡單單的人……真好。
在場的紳士與小姐們雖然高貴、優雅、出身不凡。但是他們缺乏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人與人之間的友善。儘管表面上笑的很燦爛,胸膛里卻裝著一顆渾濁的心。
他們笑他土,笑他是個自卑的可憐蟲,沒有內涵的蟑螂。
他何嘗不覺得他們可憐,為了虛榮與權力可以向親人揮刀,為了金錢與女人可以向魔鬼低頭。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實一肚子男盜女娼。
他不是羅伊,不會把世間所謂的美好,人性的光芒……諸如此類東西放到心口窩,去努力尋找黑暗籠罩下的光明火種。用心血澆灌,用汗水與淚水滋潤,讓它成長,然後綻放,驅散世間的黑暗。
他是白浩,他仇視這個世間的不公,怨恨權力金字塔上的那一小撮人,篤信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的暴力行為,用恐懼與魔鬼做交易,用死亡編織惡人的屍袋。為此,寧願行走在人間與地獄的交界,做一名孤獨而陰沉的狩魔獵人。
如果不是看在唐方與艾琳娜的顏面上,那兩名黑武士早已變成地上飈血的死屍。「吃屎」不夠文明?抱歉,死亡瀰漫之地不講文明。
陽光是溫暖的,陽光同樣是光明的,它們可以照亮他的臉,卻融化不了那道冰冷的背影,或者說籠罩在他身周的一股戾氣,那來自心頭繚繞的殺意,也是白飛不散的魂靈。
兩名黑武士被驟然來襲的寒意打亂步伐,一時僵立原地,不過很快便回過神來,對望一眼,無視白浩剛才的斥責,準備繼續跟上去。
他們是國王陛下最忠實的親衛,有著常人難及的體魄與意志,自然不可能被區區一句話嚇住,哪怕白浩已經對他們動殺心。
無所畏懼,忠誠不渝,是每一個黑武士的座右銘。
但是當二人往前邁出腳步的瞬間,兩隻手按在他們的肩膀上。
唐林笑著說道:「請相信我,他們真的只是去上廁所。」
他沒有兩名黑武士高大,也沒有他們壯碩,但是那雙手卻似精鋼鑄煉的鉗,牢牢禁錮住兩個人的軀體,不能前進半步。
白浩的背影在草地上越拉越長,最終變細變窄,然後消失。
有人把這一幕報告給負責維持場地治安的保全人員,不大功夫,一名內務部官員帶著幾名特工走上前,出言化解三人間的緊張局勢。
眾賓客冷眼旁觀,唐林與2名黑武士一時間成為焦點。
只有瑟維斯、李雲等少數人面色凝重,利劍般的目光直盯盯落在少年臉上。
黑武士的身體素質有多麼強,他們都曾領教過,然而那個聲名不響的唐林卻可以用雙手阻住兩名黑武士的腳步,這怎能不讓他們震撼,怎能不讓他們心驚。
崔斯特吩咐兩名黑武士監視白浩,是不是太輕率了一些?應該再多派幾人才對。
當然,他們也明白,在這種場合下,派人盯梢的做法已經很不禮貌了,若是再加人手,只怕讓會場上那些外國人笑掉大牙。
國內媒體在政府的嚴格掌控下,無需在意,那些外媒可不是省油的燈,萬一鬧出什麼亂子,引起騷動事小,丟國家的臉,陛下的臉事大。
唐方連賈思帕與力諾瓦都敢謀害,還有他做不出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