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羅伊(2/2)
赤紅的燈光由20多米高的穹頂落下,到達地面的時候,已是昏幽難辨,上空錯落成排的鐵架上懸吊著一段段陰影,寂然無動,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子寒徹心扉的冰冷惡意。
阿羅斯走上前,拖住一段陰影輕輕一拉,毫無意外,一具渾身**,被剖開肚皮的男屍出現在他面前。
「呼……」阿羅斯吐出一口濃烈的煙氣,吐掉半截雪茄,用腳踩熄,然後輕輕拉上屍袋的拉鏈。
想來這是屍體處理間,上面的穹頂應該可以打開,每隔一段時間,吊機會將這些屍體裝上直升機,然後將它們運走,處理乾淨,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
「該死的混蛋!」唐方忍不住罵了一句,哪怕有著唐岩的記憶,一路走來見識過無數血腥場面。可是,眼前的一幕卻依然讓他恐懼,當然,還有悲哀……
戰場是殘酷的,而眼前的一切卻只能用殘忍來形容,雖不過一字之差,但是天壤之別。戰場無尊嚴可言,這裡,無人性可言。
「喀拉。」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異響,前面阿羅斯把槍一橫:「誰在那裡?」
半天不聞回音,他扭頭沖唐方點點頭,邁步走向聲音傳來的角落。
因為房間太過昏暗的關係,看不到發聲物體,直到走近,這才發現房間往裡還有一道門。
阿羅斯皺皺眉,上前拉了一下,鐵門紋絲不動,看起來是從裡面鎖上了。
眼見如此,唐方從後面走上前,借著「馬潤甲」的燈光打量周圍,發現並沒有電子鎖之類的設備,於是召喚出一名狂熱者,指了指鐵門。
「唰。」光芒一閃,厚重的鐵門霎時斷成兩截,一道光由裡面透出,照亮了唐方與阿羅斯的臉。
與停屍間不同,裡屋燈火通明,狹小的屋子裡擠了10多名身著白褂的研究員,盡都滿面慘然的望著他們倆,幾名膽小的傢伙更是打起了哆嗦。
「你……你們是……是誰?」為首一個60多歲,顴骨高聳的老者磕磕巴巴的說道。
「殺你們的人。」唐方一步邁進,面色陰的可怕,如同陰影中走出的惡夜修羅。
研究員們明顯嚇傻了,一些人甚至癱軟在地。唐方與阿羅斯由黑暗中走出,渾身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唐方慢慢抬起槍,遙遙對準最前面的老者。
「為……為什麼要殺我們?」老者強撐著問道。
唐方忽然笑了,笑得很冷,目光凜冽如刀:「很簡單,因為你們該死。」
「你……你肯定搞錯了,不……不管我們的事……」老者旁邊一名30歲左右的研究員拼命的搖著頭。
「你們即便不是主謀,當也逃不過從犯之罪,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其罪當誅!」
唐方的手已經伸向扳機,眼下這些人,留著,對不起前面那些死難者,同樣,也對不起他現在的情緒。
然而,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一剎那,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是……是……塔羅薩大哥嗎?」
聽到這個「塔羅薩」這個名字,唐方身子一震,在雷克托,誰會這麼叫自己。還有,這聲音好熟。
塔羅薩?大哥?有些稚嫩的聲音一遍一遍在耳畔迴響。
「滾開。」他邁步上前,抓起老者一把丟在旁邊,又將三五名研究員撥開,快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房間裡面一個醫療艙內,醫療器械上的檯燈照在一張青澀而稚嫩的臉上。他歪著頭,蒼白的臉上彎起一抹微笑,有些激動,又有些悵然的望著快步走來的唐方。
「塔羅薩大哥,終於又見到你了,在這最後的時刻……真希望……你還記得我……」
「羅伊……你是羅伊!」仔細打量男孩兒幾眼,唐方終於回憶起10天前的一幕:「為什麼你會在這裡?為什麼?」
他心裡有些發堵,羅伊只露出一個頭,維生設備將一滴滴的能量液與血漿輸進醫療艙下面的管路中。
他對羅伊的印象不錯,是個勇於承擔的男孩子。不過,此時此刻,那敢於用脊樑硬抗皮鞭,保護同伴的男孩兒,卻是靜靜的躺在醫療艙里,蒼白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連微笑,都是那麼牽強。
唐方從不覺得自己是聖人,亦或堅強到足以冷靜應對所有突發事件的強者,他僅僅是一個想要貫徹自己夢想,有時候偷點小懶,開開小差,把親人、朋友看的很重要的平凡人。哪怕有了星際2系統,他都沒想過要去征服世界,讓所有人匍匐在他的腳下,聆聽他的布告。
他只是想打破「帝國」這個囚籠,把柯爾克拉夫一世從那高不可攀的王座上拉下,用軍靴踩在他的臉上,讓他聽聽地獄亡魂的咆哮,還有底層平民們聲嘶力竭的吶喊。
他只是單純想不要再有人受兵役的苦,不讓那些翹首企盼的父母們等來的只是一件連兒女體味都沒有的嶄新軍裝,不要再讓如小薩姆那樣的孩子端起槍,用仇恨的目光面對這個社會,不要讓白浩、玲瓏、瓔珞這樣的年輕人屈從命運,成為一具具遊蕩於無邊黑暗的行屍走肉。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他!
羅伊的眼裡淌下兩行眼淚,他哭了,如同見到親人那般:「塔羅薩大哥,我想家了,爸爸,媽媽,還有剛上一年級的妹妹。」
「好,我帶你回家。」唐方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羅伊搖搖頭:「謝謝,可惜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羅伊,不要放棄,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羅伊只是搖頭,繼而扭頭朝著身邊另一個醫療艙望去:「其實,我早該死了的。」
見此,唐方臉色一沉,走到旁邊醫療艙前,伸手揭開蒙頭用的毛巾,是個女孩兒,已經死去多時,緊緊蹙起的眉頭與微張的青紫嘴唇說明她死得很痛苦。
又仔細打量一眼她的相貌,不由得身子一震,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半步。是她!那個被羅伊在溫布利手裡救下的女孩兒。
此時此刻,她緊閉雙眼,中短髮雜亂地攤在腦後,印象中那枚可愛的蝴蝶發卡不知所蹤,烏黑的頭髮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唐方還注意到她的頸部皮膚長著星星點點的梅花狀斑點,越靠近身子密度越高。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降下醫療艙的遮蓋屏。
「不要……」後面傳來羅伊有氣無力的叫喊。
唐方不為所動。遮蓋屏緩緩退卻,看到醫療艙下面的一幕,他忍不住臉色一變。
女孩兒並未向前面大廳手術台上的女屍一般,被取走五臟,「身體」依舊完好無損。
只是,這副「身體」即使完整一些,亦讓人覺得難以承受。雪白的皮膚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梅花狀粉紅斑點,不是皰疹,也非疤痕,純粹是一些胎記般的梅花般。如同嚴冬灑在雪地的落梅,悽美又令人惋嘆。
「唉!」唐方長嘆一聲,一抬頭,發現屋內還有一處被紗簾隔出的區域,一陣悉悉索索的碎響從中傳出。他繼續向前走去,隨手拉開紗簾。
裡面是一張病床,上面躺著一個人,嘴裡塞著棉布,手腳四肢被金屬鎖具固定。剛才那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便是他扭動身體,皮膚與病床摩擦所致。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