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白岳(2/2)
「因為他們想要我的命,所以。我只能很抱歉地在他們拿走我的命之前先把他們的命收走。」
白岳嗤之以鼻:「哦,你是為了活啊!」然後做一臉神聖狀:「我是為了犧牲。」
唐方眨眨眼,有些不解,指著他身後那些人道:「他們不是都在犧牲嗎?」
「錯,大錯特錯!」白岳說道:「他們是為維吉尼亞那老東西犧牲,而我是為了自己。」
「哦?」
或許是唐方的話觸動了他的心弦。又或者沉寂那麼久,他需要一個忠實的聽眾來講述那個在他看來慷慨激昂又熱血沸騰的故事。
他跳到馬桶蓋上大聲說道:「你知道麼,我是一個莫里斯奴,莫里斯奴!可我又是一個很特別的莫里斯奴,我比他們要聰明的多。我會思考降生的意義,會反抗命運的不公,會用腳踩在聖皇陛下的名號上。」
「我叫白岳,我走在追尋自己人生價值的路上。」
「那你成功了嗎?」
「還沒有,不過我已經有了目標。」
「願聞其詳。」
「既然我無法選擇自己的降生,無力戰勝可悲的命運,甚至連選擇的權力都被帝國無情剝奪,但是我還有最後一個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我可以選擇什麼時候結束自己的生命,最起碼,我自己的生命要由我自己來了解,而不是別的什麼人,這是只屬於我的犧牲!」
「你真的好聰明。」唐方翻個白眼,心說:這貨缺心眼兒啊,果然莫里斯奴的思維方式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
唐林默不作聲,望著白岳寬大的腳掌,他很擔心馬桶蓋會不會突然斷掉。
「那你成功了嗎?」唐方繼續問。
「當然,因為我殺了一個人,他們必須把我處死……你看,我這不是做出選擇,實現自我價值了嗎?」
唐方繼續翻白眼,儘管他知道芙蕾雅這樣做很俏皮,他的話很惡俗,卻根本停不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白岳撓撓頭皮:「可能時間還沒到吧。」
「我覺得你跟他們沒有什麼不同。」
唐方走到門口喊來一名工作人員,指著白岳道:「他的命值多少錢?」
工作人員掏出白褂兜里的pda,滑動觸控板,頭也不抬地回道:「2萬星幣。」
揮揮手,屏退工作人員,唐方再次坐回床尾。認真說道:「你現在還認為選擇權在自己手上嗎?」
白岳想了想,欲言又止,如此三番,終於嘆口氣:「這麼說來,我錯了?」
唐方點點頭:「這種問題用對與錯來衡量是一件很膚淺的事。」
這傢伙絕對是莫里斯奴里的一朵奇葩,居然會思考這種只有神棍才會糾結的問題。從某種角度上說,相比其他莫里斯奴,他的確要聰明一些,只是這種聰明並不可取。
就在唐方三人默不作聲的時候,「墮天使」一間會議室內,波伊爾站在一台監視器前面默不作聲,他身邊站著經理伊萬,此時正一臉好奇地望著監視器上的畫面。
波伊爾將目光由白岳身上移開,望望手腕移動視訊儀的時刻表。低聲說道:「開始吧。」
…………
與此同時,距離「墮天使」數公里的「崔凡克」度假酒店內住宅區一棟海景別墅的院子裡。
芙蕾雅坐在一張沙灘椅上,吹著鹹濕的海風,手裡抱著一杯果汁,正按照唐方的指示一絲不苟地數著星星。
「1178,1179,1180,1181……」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就像淡然吹拂的風。
一道浪涌爬上沙灘,將無數蝦兵蟹將吞進肚裡。山那頭有歌聲傳來,五顏六色的焰火在天空交織成一片光的海洋。
芙蕾雅不覺一陣失神。愣愣的望著那片五彩斑斕的虹海。
她想到近處聽那些好聽的歌聲,想去看焰火是怎麼升上天空的。
她將那杯喝掉一半的果汁放在旁邊的沙灘桌上,坐了許久,想了許久,最終搖搖頭,繼續去數她的星星。
「咦?我數到哪一顆了……真愁人……算了。從頭開始吧。」
「唐方,我可是很乖,很聽話呢。」芙蕾雅繼續開始他的數星星人生。
姑娘很有耐心地做著二人約定的事情,她並不知道別墅二樓陽台的橫欄上倚著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名ghost。
芙蕾雅很單純。某種程度上講,單純意味著笨,意味著蠢,唐方又怎麼真的會把她一個人舍在度假酒店這樣的地方,更何況賀拉斯、本尼迪克特等人也在。
他的擔心一點都不多餘,因為別墅的院子裡真的多了一個人,就在芙蕾雅喝光杯子裡的果汁,發現自己再一次忘記數到哪裡的時候。
「芙蕾雅,你在幹什麼呀?」明明聲音非常蒼老,卻硬要梗著嗓子,做出一副輕柔腔調。
姑娘恍若未聞,依舊專心致志地數著她的星星:「12,13,14……」
「嘩……嘩……」不遠處傳來海潮的聲音,規律而節奏,如同房檐的雨水拍打著地面。
因為那道聲音太輕柔,輕柔到輕而易舉地被海潮聲淹沒,所以,這一次不能怪姑娘沒聽到。
「芙蕾雅,你在幹什麼呀?」那個聲音提高了幾分。
芙蕾雅繼續數:「21,22,23……」
「芙蕾雅,你在幹什麼呀?」那個聲音第三次響起時已經到了沙灘椅附近。
芙蕾雅還在數:「28,29,30……」
「芙蕾雅,你到底在做什麼?」那個聲音終於不再輕柔,就像一條躲在門欄後面叫囂的狗。
芙蕾雅身子一震,不覺有些恍惚,當她回過神再次望向星空時,卻發現再一次忘記數到哪一顆了。
她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因為這是唐方讓她做的事情,她必須要做好,但是那個聲音實在是太討厭了。
於是她氣嘟嘟的望向沙灘椅旁邊站著的那道人影,說道:「沒看我在數星星嗎?不要吵!」
「數星星?」那人愣了一下,抬頭望向夜空,天上漆黑一片,烏雲遮住了蒼穹,別說星星,連月亮都沒有。
「1,2,3,4……」姑娘再次從頭開始,臉上的表情認真而專注。
那人感覺胸口憋悶的很,就像有什麼東西堵住嗓子眼,以致下面一句話嘶啞的像烏鴉:「別數了,我帶你去看焰火。」
芙蕾雅停頓一下,望了他一眼,然後抬起頭繼續數:「12,13,14……」這次她罕見的沒有數差。
「山那邊有人在放焰火,他們還會圍在篝火旁唱歌,你不想去嗎?」那個聲音繼續誘惑道。
芙蕾雅再次停下計數,眼睛裡的光芒閃爍一會兒,大聲說道:「你,不許再說話,克蕾雅姐姐說過,不能隨隨便便跟陌生人講話,更不能跟陌生人走。」
「我不是陌生人啊。」賀拉斯把臉從陰影里移到燈光底下,指著自己道:「我是唐方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怎麼能是陌生人呢?」
芙蕾雅想了想,認真說道:「如果是你的話……就更不行了!」
「為什麼呀?」賀拉斯不解。
「因為唐方說過,不能跟大叔走……大叔是壞人,他們會帶我看金魚,還會讓我吃香蕉,這是不對的!」
「啊?」賀拉斯一下子懵了,他可以對天起誓,這一次真的沒打算動她,只是想通過她的嘴打探一下唐艦長的底細而已。
…………
在接下來與白岳的交談中,唐方知道了他名字的由來,原來這傢伙的出身與大多數莫里斯奴真的有些不一樣,而這,也是他自豪的本錢,或者說自認為比其他莫里斯奴聰明一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