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開弓沒有回頭箭(上)(2/2)
要不怎麼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很多家庭小事,便是社會大寫照的縮影。
當然,唐方沒心情管克納爾家族亂七八糟的成員關係。他問了一句出乎斯坦貝爾與克萊斯頓意料的話:「老公爵……沒私生子嗎?」
克萊斯頓一屁股坐回去,張開的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鴨梨。
斯坦貝爾嘴角輕輕扯動,發現對面那小子就是一禍害,純天然無公害不含防腐劑沒有農藥殘留,純粹到不能再純粹的禍害,單憑他這一張嘴……哦,不,是明明心有城府,偏又正直坦率的作風,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我臉上有花嗎?」他認真說道:「有還是沒有?」
克萊斯頓神情複雜看著他,用一種很怪異的腔調說道:「有。」
唐方說道:「我就說嘛。」
克萊斯頓補充道:「不過……是個女孩兒,今年才15歲。」
「哈?」這次輪到唐艦長錯愕,許久說道:「他……嗯,身體真好。」
康格里夫快80的人,私生子才15歲……身體當然好。
斯坦貝爾與克萊斯頓要抓狂了,這是重點嗎?這是重點嗎?這是重點嗎?
重要的話要說三遍!
「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知道他有私生子的……不對,是私生女。」
克萊斯頓要崩潰了,擠眉弄眼說道:「你……平常也這麼八卦?」
「呵……呵呵……呵呵呵。」他乾笑幾聲,尷尬說道:「抱歉,一時好奇。」
斯坦貝爾哭笑不得,搖頭說道:「老公爵有2個女兒,大女兒名叫格蘭蒂斯,遠嫁索隆帝國。小女兒……咳咳,也就是你口中的私生女,名叫艾琳娜?帕西,如今正在查爾斯聯邦遊學。」
「艾琳娜?帕西?」唐方覺得她應該是隨母性。
斯坦貝爾說道:「你也知道,近些年老公爵與族中勢力矛盾加劇。即便再如何疼愛她,為大局著想,不得不謹慎行事,甚至於狠心把她送出國門。」
唐方笑呵呵說道:「我忽然想起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的故事。」
斯坦貝爾的臉黑的一塌糊塗。
克萊斯頓拍拍自己的額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心說好好的作戰會議怎麼就成八卦故事會了呢,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呀。
「唐……先生,艾琳娜小姐跟這次會談的主題沒什麼關係吧。」
他想稱呼唐小子,覺得有點套近乎的感覺。唐艦長?又不合時宜。唐董事長?畫風不對,直呼其名?有點不禮貌,思來想去,最終用了「唐先生」這樣一個比較中性的詞。
「誰說沒關係,當然有關係。」他收起笑容,嚴肅說道:「難道艾琳娜小姐不能做公爵領的繼承人嗎?」
克萊斯頓的下巴都快磕到桌沿,心想,這小子果然是個禍害。
歷史上不乏女性領主,即便現在,圖蘭克斯聯合王國也有幾位女性公爵。但是她們與艾琳娜的情況完全不同。
首先,那些女爵年齡都比較大,最年輕的艾德文娜公爵也有48歲,而艾琳娜只有15歲,嚴格意義上講還沒有成年。其次,她們有家族勢力支持,愛麗娜有支持者嗎?沒有……她只有七個保鏢。最後,前面那些女公爵出身高貴,繼承領主寶座名正言順,艾琳娜不同。她可是私生女,名不正言不順,即便她的哥哥們都死絕,克納爾家族那些老人也不可能同意她繼任爵位。
「很難。」斯坦貝爾說道。
「何止很難。」克萊斯頓說道:「簡直不可能。」
這樣的事情不止反對改革派不會同意。就算漠視改革的族人也不會同意,包括一些附庸家族。讚歌威爾也不會贊成這樣的做法。
唐方說道:「你們最應該徵詢的不是那些人的想法,而是艾琳娜本人的意願。」
斯坦貝爾沉吟不語。
克萊斯頓繼續說道:「這件事牽連很廣,簡直是一件不可完成的任務,國內頑固勢力是不會同意的。」
「需要他們同意麼?對外,這是克納爾家族內政。對內,是派系紛爭。誰掌握軍隊,誰就最有可能勝出,而今軍隊掌握在誰的手裡?」
克萊斯頓與斯坦貝爾面面相覷:「那會造成時局震盪,甚至引發政治風暴,甚至是內戰。」
愛德華艦隊在「艾蒂亞」太空大戰中敗北,喬森納恆星系統還有一支駐防海軍艦隊,被牢牢把持在頑固派手中,同樣的,一些附庸小家族暗地也儲備有小規模武裝艦隊,比如阿曼達所在的克里瓦特家族。
他們一定不會漠視「阿拉黛爾」發生的變故,更加不可能贊成一個卑賤的私生女繼承公爵領。
如果按照他的意思讓艾琳娜繼承爵位,等於把他們逼上絕路,勢必引發戰亂。
唐方冷聲說道:「眼下發生的事,不就是一場內戰嗎?」
克萊斯頓張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他的藉口是那麼拙劣,那麼無力。
他與斯坦貝爾本以為這是一場政變,但是蘇爾巴喬的死,阿曼達等人的死,愛德華艦隊的覆滅,都充分說明一件事,這樣的程度已經遠遠超越政變,更接近一場戰爭。
說實話,當初他與斯坦貝爾那樣做,出發點很複雜,有氣憤不平,也有意氣用事,還有一些賭徒心思,一些理想主義。根本沒有時間與精力考慮這件事做成後怎麼收尾,又會造成什麼有利或不利的影響。
此時聽到唐艦長的問話,才醒悟過來。
如果說對面那個傢伙把克納爾公爵領的天捅破,他們倆,連同卡特?博那羅蒂,便是下面扶梯的人。
「開弓沒有回頭箭。」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微微眯起眼睛,渾身散發出一種出鞘利劍般冰寒鋒芒,與之前的八卦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大凡改革,往往在最後關頭陷入停滯,甚至一朝崩潰。彷如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寒冷,最沉寂的時刻,要麼無聲無息死去,要麼見證陽光躍出地平線的璀璨。」
「當老公爵這樣的精神領袖死亡,你們現在需要做的,或者說能做的,不是改革,而是革命,革掉所有敢於阻擋改革腳步的人的命。」
「這不僅是為保住『改革』的命,也是為保住『改革者』的命。」
「你們已經沒有退路,沒得選擇。」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微微眯起的雙眼霎時睜開,像橫掃陰霾的晨曦,放射出比吊燈更加璀璨的光。
會議室變得很沉默,仿佛能聽到揚塵的聲音。
斯坦貝爾與克萊斯頓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唐方說的很對,康格里夫死後,他們這些擁護改革的人已經沒有退路,革命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只是,這是最難邁出的一步,他們是老公爵的左膀右臂不假,不代表他們有足夠的政治影響力,難以令眾多改革力量擰成一股繩,如果強行革命,勢必會引起社會動盪,乃至出現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