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白浩的拳(2/2)
她點點頭,與白岳離開,輕輕帶上房門。
他目送2人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才攙著婦人的手緩步走向臥室裡面,一面安慰道:「她們還是兩個孩子,總有一天會理解的。」
呂夏蘭沒有說話,目光依舊透著茫然與無措……她想,或許瓔珞責備的對,自己本就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外面的陽光依舊明亮,草甸的年輕人不時傳出歡聲笑語,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走過。
太陽永遠不會因為世間悲苦降低熱度,再黑暗的世道,也會有令人怦然心動的美麗。
…………
傍晚時分,距離呂夏蘭、喬治所住居民區大約七八個街區一家五星級酒店內,克蕾雅到隱蔽處利用ghost的通訊設備與老兵進行聯絡,告知他發生在瓔珞與玲瓏身上的事。
白岳撥打酒店內線電話,點了一些吃食,等待餐車到來。
搭乘特別行動運輸船趕來「喬治亞」的幾天裡,根本沒怎麼好好吃東西,如今有這樣的機會,自然要大吃一頓,好好慰勞一下五臟廟。
玲瓏環攏雙膝,坐在沙發上,把頭埋在兩腿縫隙沉默不語。
瓔珞呆呆望著窗台上一株君子蘭,同樣不言不語,好像丟掉魂兒一般。
經過克蕾雅的勸說,她們總算不再哭泣,卻依舊無法從悲傷中掙脫出來。
父親的去世對她們是一個沉重打擊,誰也沒有想到,當初一別便是天人永隔。本以為這次回來能夠與家人團聚,哪裡知道。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白浩在地上來回走動,臉上表情很複雜,時而看看玲瓏,露出一臉猶豫的樣子。時而咬牙切齒,罵自己沒用。
他既勇敢又不勇敢。勇敢是對敵人,不勇敢是對喜歡的人。
看著玲瓏難過他無比心痛,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怕遭到排斥與拒絕。
誠然。他的心眼兒很多,卻不代表是一個厚臉皮,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敏感。就像當初豪森從他房間翻出那麼多少兒不宜讀物,他會很害羞,感覺很沒有面子。
時間不長,外面傳來敲門聲,白岳走出去,將服務員迎進房間,接過餐車上冒著騰騰熱氣的中式菜餚一一擺放在沙發前面的茶几上。
為照顧瓔珞與玲瓏的口味。他故意選擇中餐,而不是西餐,或者一直想品嘗的日本菜。
他覺得這樣或許能讓她們有些食慾……儘管可能性很小。
在出了這樣的事情後,她們當然不可能吃得下。
羅伊把一塊瓔珞平時最喜歡的白切雞遞到面前,換回來的是搖頭。
「瓔珞,這是你最喜歡的白切雞,吃一點好不好。」
她的心中很亂,情緒不怎麼高,只想靜一靜,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如果放在平時。肯定會道一聲謝,然後一口咬下餐叉上嫩滑的雞肉,笑著說真好吃,但是今天。很罕見地用一種不耐煩語氣說道:「我說了……我不想吃!」
這樣的表現跟以往不同,卻又在情理之中。
羅伊很憨厚,從來不懂察言觀色,他更加誠實,心中想到的,認為是對的東西總要說出來。哪怕有時候很不應景,讓人討厭。
「瓔珞,我覺得你不應該那樣對待你的母親,那些話太傷人了。」
他看到她沒有反應,繼續說道:「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不能因為一時的挫折就停滯不前,終日活在悲傷與自責中,那樣的人生沒有意義。」
「相信伯父在天堂之上,絕不願意看到自己所愛的人痛苦難過,一定希望你們能振作起來,去擁抱人生里的美好。」
瓔珞依舊沉默不語,望著月影下招搖的蘭草發呆。
他沒有氣餒,依然說著心裡話,不顧及白浩,也不顧及白岳,因為他是羅伊,他習慣讓別人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覺得如果人類能夠理解彼此,這個世界將變得充滿溫暖,不再有戰亂,不再有迫害,不再有悲哀。
這是他選擇的路,永不後悔,永不停滯。
因為唐大哥曾感慨說,如果世界上多一些他這樣的人該多好……
這樣的一句話,便是他堅持自我的信心和勇氣。
「唉……其實伯父真的不應該那麼做,他為什麼要選擇用極端的方式去抗爭,那不會帶來任何改變,那只會繼續增加傷亡,助長仇恨……那些因他而傷殘的人,同樣很可憐,很無辜。」
「他……真的不應該這麼做,這麼做是不對的……事實上,這跟『愛麗絲』創始人的做法很像。」
瓔珞望著蘭草的眼睛布滿血色,原本止住的淚水又一次溢出眼眶。
緊緊抱住膝蓋的玲瓏身體縮成一團,像雨夜裡被雷鳴嚇壞的小女孩兒。
跟周艾性格有些相似的她,頭一回展現出自己的柔弱。
他沒有注意到這些,還想往下說。
便在這時,白浩突然一個箭步竄到他身邊,提起衣領一下按在牆上,怒吼道:「夠了。」
「你放開我。」
他用力掙扎。
白浩拉著他來到比較開闊的地方,一拳打在他的右臉。
這一拳很重,把羅伊直接打懵了。
以往二人雖也時常動手,卻向來很有分寸,白浩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那麼打過他。
他感覺右臉發麻,嘴角火辣辣的疼,口腔有濃重的血腥味。
「你知道些什麼!」
白浩將他按倒在地板上,用胳膊死死壓住他的胸脯,厲聲說道:「你嘗過失去親人的滋味嗎?」
「你沒有吧……我有!」
「你知道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嗎,你不知道吧……我知道!」
「不應該那麼做?應該怎麼做!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你只看到人們那麼做的罪惡,看到他們的戾氣,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那麼做?是什麼逼他們走上那樣的道路?」
「你想過嗎?你沒有!你的眼裡只有世界上那些所謂的『美好』,卻對那些『黑暗』選擇性失明。」
「你口口聲聲要做正義使者,卻連自己身邊的人都拯救不了。」
「不……你根本不是什么正義使者,你只是一個懦夫,沒有膽量正視世間黑暗的懦夫!」
他用力喘口氣,看著被問的啞口無言的羅伊,說道:「或許你說的對,她們的確不該對母親那樣……你習慣於站在道德至高點,你有沒有試過站在她們倆的情感立場思考這件事?」
「假如你的父親去世不久,母親很快投入別人懷抱,你會怎麼想……說啊,告訴我!你會怎麼想?」
「道德與情感,從來都不是一種東西!」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正義使者!」
他說了好多,說的羅伊幾次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