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大英雄」(2/2)
其實他真的沒事,當然,那是對於他而言,若是換成一般人。恐怕就沒那麼幸運了。
從表象看,子彈射中右臂,並非什麼致命傷害,但是這裡面的兇險只有唐方清楚,那枚從「火流星」槍膛射出,命中他右臂的子彈可不是什麼普通彈藥,彈頭部位內嵌有放射性單元,根據艾瑪的分析,應該是釙的一種同位素,一般人若是受到這般高劑量照射,會在接下來的半月時間內承受巨大痛苦,最終死於臟器衰竭。
好在是他,身體素質大優常人,又有高速再生的能力,受到高能粒子照射的部位會短時間內被新生的組織代替,不過因為彈頭還留在體內,放射性物質與再生機能形成對峙態勢,一方破壞,一方修復,形成一種角力關係,這才令他感到痛苦。
「走,回酒店。」
繼續深呼吸數次,他的臉上漸漸恢復幾分紅潤,把一副惶然無措,急得都要哭出來的芙蕾雅拉到左側,繼續往前走。
天花板兩排矩形燈管一直延伸到甬道盡頭,青白的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格外憔悴。
外圍人群傳出一陣議論聲,唐艦長在中彈的情況下還要繼續行動,而不是停在原地等候碼頭方面的醫療隊救援,為人還真夠硬氣的。
人們向來敬佩英雄,在場這些媒體組織有很多都是運用現場直播的方式進行採訪,唐方從中彈到咬牙堅持這一幕牽動了許許多多電視機前的觀眾,他們有的在思考,有的在叫罵,有的在嘆息,更多的在為他加油。
甬道不長,只有幾百米,卻像似地獄通往光明的救贖之路。
他走的很慢,卻異常沉穩,就像他堅毅的目光。
如果他死在殺手的槍下,那將成為受人尊敬的一位勇者,而今他非但沒有死,還忍著痛苦,平靜地繼續前行,在某些人,尤其是年輕人心中,已經隱隱約約與英雄畫上等號。
在老人看來這很愚蠢,因為他此舉無異於鼓勵殺手們繼續開槍,但在年輕人看來,卻分明表達出對強權與壓迫的不妥協。
男人,總是要有血性的,不是麼?
沒有抗爭就沒有進步,寧站死,勿跪生。
唐艦長雖然什麼都沒有說,卻什麼都說了,其實……那些東西原本就存在於許許多多年輕人的心底。只是被社會的塵埃一層一層掩埋起來罷了。
星盟網絡再次沸騰,這場政治風暴的威力繼續攀升,雖然沒有證據表明殺手來自亞當政府,但群情激奮的人們卻選擇站在政府的對立面上去抗爭,為了晨星鑄造,也為了他們自己!
因為唐艦長的遭遇讓他們感同身受。人心總有脆弱的一面,一片感情自留地。
不管是在野黨人士,還是當朝政客,起初他們冷眼旁觀這一幕鬧劇,然而,最後卻發現冷的不只是目光,還有他們漸次冰凍的心。
如果唐艦長中彈身亡,輿論或許會掀起狂潮,但假若亞當政府沒有下限。在戰爭與民族仇恨這種事上花花心思,炮製出一個精妙的棋局,通過渲染、煽動等手段調動民眾情緒,以隱秘手段把星盟民眾與政府綁在同一根火刑柱上,這場風暴終有消弭的一天。
如果唐艦長中彈就醫,輿論依然會譴責亞當政府的卑鄙無恥,卻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把他當成一座能夠照亮心海的燈塔,一位能夠喚醒那些塵封多年血性的英雄式人物對待。
他……真的是太可怕了。這種洞悉人心的本領,這種堅忍不拔的精神。這種靈犀一閃的智慧……與這樣的人為敵,實在是太可怕了。
或許,亞當奧利佛與奧尼恩斯真的惹上了一個不該招惹的敵人。
有一句話叫,「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凡國家政府,很少有一夜暴斃的情形。必須承受一次又一次衝擊,讓那些在外力作用下出現的裂痕連成一片,才會嘩的一聲支離破碎,而唐艦長這些時日來的所作所為,正在一步步將亞當政府推向懸崖邊緣。
「這個男人。惹不得!」有些人發出這樣的感嘆。
在聰明人眼中,唐方走的每一步都像經過事先計算一樣,精明到每一次動作,每一個眼神都隱含深意,耐人回味,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唐方算準會有人截殺他,卻沒想到彈頭內嵌放射性元素,還是低估了對手的卑鄙,他只是想快一點回到「威尼斯」酒店,好儘快取出那枚彈頭,又不想讓人把自己抬進醫院,暴露身體的異常,於是只能咬牙撐著,讓人覺得他沒有什麼大礙。
他不知道自己的逼不得已落在圍觀者眼中那叫硬氣,更不知道自己蒼白的臉,堅定的目光被人稱作「永不妥協」。
他是真的很想躲過那枚子彈,也真的有能力躲過那枚子彈,只是不想看到那名窮困潦倒的抗議者因為他的原因死掉,再次重複「墮天使」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悲劇下意識做出的選擇。
這事恐怕說出去也沒人相信。
「唐方,好樣的!」
「不要放棄,為了公平,為了正義。」
「加油!」
人群里傳來零星的鼓勵,然後像石子落入湖面產生的漣漪那樣蔓延開來。
鼓勵漸漸變成熱烈的掌聲,在沉悶的甬道內迴蕩,很動聽。
便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碼頭方面的救援隊與更多的保全士兵列隊趕來。
臉色不怎麼好看的保全隊長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唐方道:「唐先生,你手臂有傷,還是先接受治療吧。」
唐方環視一眼四周情緒高昂的人群,臨時想到一個藉口,冷著臉道:「對不起,好意心領,但……我不相信你們。」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卻沒有半點盛氣凌人的感覺,因為這是事實,更符合邏輯,任誰處在唐艦長的境遇,也不會相信心腹以外的人,尤其是政府部門。
保全隊長唇畔的笑就此定格,看著幾人的身影漸去漸遠,他很尷尬,又不能發作,他有三個不敢,對唐方不敢,對政府不敢,對媒體不敢,所以,他只能像個被閹掉的公牛那樣無精打采站在原地,任由黝黑閃亮的鏡頭一次次捕捉到他極不自然的臉。
救援隊的人沒吃閉門羹,吃的是過肩摔,因為區長彼爾德帕西知道唐方遭遇槍擊後,向碼頭方面下達了一道命令,以治傷的名義把他控制起來,以免事情擴大,於是乎,忠心耿耿的軍醫不顧唐方的拒絕去扭他胳膊,被白岳拉住手臂,弓腰提臀往前用力一撅,那人騰雲駕霧而起,噗的一聲跌在人堆邊緣,驚起女記者的尖叫。
唐方頓住腳,回頭大喝一聲:「怎麼,想搶人嗎?我還沒死呢!」
這話說的很客氣,又很不客氣,聽不懂的自然不懂,聽得懂的自然深懂。
醫療隊的人停在原地,不敢再往他身邊湊,因為「懂事」的記者們已經將鏡頭對準他們。
沒人想給自己找不痛快,彼爾德給的命令是遏制事態發酵,而不是製造新的衝突。
甬道那頭衝來一批人,大體以年輕人居多,他們沒有說話,走到唐方與醫療隊那些人中間,手挽手結成人牆,中間穿著件polo衫,上面印著星盟國旗的胖子用他有些嘶啞的聲音吼道:「滾回去!」
「放他走!」
「你們想幹什麼?是救人還是用強?」
還有人放聲大罵。
「無恥政府的走狗!」
「披著人皮的狼。」
「惡棍、流氓、畜生、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