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不同(2/2)
但……他是哈林頓哈里斯,不是那些整日吸取民脂民膏,卻還要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就像他喜歡別人叫他「將軍」,而不是「公爵大人」;就像他無視別人的瘋言瘋語,為蘇珊去學啞語;就像他樂於駐守「穆巴拉克」這樣的邊遠苦寒之地,也不願去與那些狐狗之輩虛與委蛇。
比起當一名貴族,或官員,他更樂意做一名軍人。
軍人尚武,軍人也尚義。
當然,這並不高尚,因為一些人罵的對,他們這些軍人,不過是蘇魯帝國皇室豢養的狗,用來欺壓人民,維護既得利益集團的工具,什麼保家衛國,保誰的國?又衛誰的家?
哈林頓從不會去跟人爭論這些,他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就像現在,哪怕唐艦長是他的敵人,起碼人家敢於在槍口下走出來跟他平等對話,起碼人家懂得尊重,哪怕他是一個敗軍之將,一個階下囚,至於「穆巴拉克」戰鬥過程中那些羞辱,只是因為立場不同,形勢需要罷了。那些侮辱,因他的公爵之名而存在,並非因個人而存在。
這些,他懂。對面的年輕人同樣懂。
所以,這樣的人值得他尊敬,不會因對方是勝者才存在,也不會因對方年輕而缺失。
「我曾覺得你是一條狗,也曾認為你是一條龍,不過現在……我發現我錯了。比起一些『人』,你更像一個人。」
他這話說的很矛盾,愛迪生聽不懂,唐林聽不懂,那些士兵同樣聽不懂。
當然,他們懂或不懂沒有關係。只要話語裡的主角懂,就足夠了。
唐方走到哈林頓哈里斯面前一丈處站定,掃過與他並肩而立的蘇珊,眼睛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恍惚看到克蕾雅……又分明有一些不同。
「你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什麼。」
哈林頓點點頭,目光平靜望著他:「我刪掉了。」
唐方皺皺眉:「刪掉了?」
哈林頓說道:「我不是一個小人,更不想做一個陰謀家……而且,這樣的規則,你不會不知道吧。」
唐方點點頭。說:「我知道。」
「所以你不應該驚訝。」
他沒有回應哈林頓的話,轉身走向那張象徵權力與地位的高背椅。
它的造型簡約,又不失大氣,表面幽光閃耀,遠遠看去像一朵火焰------烏黑的火焰,頗有幾分神秘與暗黑氣息,暗合「厄夜」之名。
唐方很喜歡它的式樣,想著搞到「熾天使號」上一定很酷。只可惜他空有一顆裝x的心,卻沒有裝x的機會。把它搞到「熾天使號」這樣的行為跟錦衣夜行沒什麼分別。
接著,他又想到一件十分不應景的事,如果芙蕾雅以後再像今天這樣搞他,坐這樣的椅子有些不合適……不,不是有些不合適,是很不合適!
他是一個有精神潔癖的人。
而且。這讓他很不自在,比起鑲金嵌玉的寶座,他更喜歡可以轉來轉去的辦公椅和沙發。
誠然,這很土鱉,實在上不了台面。怎奈他本就是一個沒什麼野心的懶散傢伙,對於稱王做祖這樣的麻煩事,壓根兒提不起半點興趣。
他不再糾結公爵大人的高背椅跟自己搭調不搭調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將注意力轉移至當下,一面走,一面望向高背椅扶手控制台的數據接口。
就算已經刪除,他仍打算試一下,看看艾瑪能不能恢復系統已經刪除的數據。
便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愛迪生金動了,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一把槍,一個箭步朝唐方所在位置竄過去。
他的臉微微漲紅,鬢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目光熾熱而冷厲。
熾熱來自憤怒,而冷厲來自怨恨。
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像哈林頓哈里斯那樣控制情緒。
就像對待「晴子在咖啡中加多糖」那件事一樣,他不習慣隱忍,他習慣放縱,哪怕面對的是唐方,哪怕厄夜軍團已經山窮水盡。
比起被羞辱,他寧願戰死。
是的,哈林頓哈里斯眼中的「尊敬」,在他看來完完全全就是「羞辱」。
既然是勝利者,自然要有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應該高興,應該狂笑,應該舉杯慶祝,而不是像那個小子一樣從容與淡然,好像「穆巴拉克」的戰爭只是一抹清風,一道波涌,那麼微不足道,那麼不值一提。
對方的表現讓他覺得自己的失敗那麼沒價值,那麼沒意義。
很倒霉?
只是因為很倒霉?如此輕描淡寫,甚至連一個「你敗了」的說法都吝嗇?
那個年輕人本應更囂張,更得意的,把擊敗「厄夜軍團」當成一個可以向世人炫耀的資本,人生旅途上一道豐碑。
但……他居然只用一句「你很倒霉」打發?然後就這麼很隨意地問了一個問題,很隨意地從哈林頓哈里斯身邊走過。
要知道那可是厄夜軍團的領袖,他愛迪生金的效命對象!
那小子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敢如此輕視一位帝國大公,又讓他這樣身份的人如何自處?
這是對他人格與努力的侮辱!
這是對厄夜軍團實力的否定!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侮辱與否定,所以,他沒有聽從公爵大人的命令,選擇放手一搏,因為這不單能出胸中一口惡氣,說不定還能逆轉時局。
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能制住唐方,「穆巴拉克」的危機自然便可解除。
其實殺了他同樣不失為一個破釜沉舟的好辦法,只要他一死,「晨星鑄造」必將土崩瓦解,為此,即便搭上性命又如何。
世間的事情往往如此,人的性格不同,處事理念不同,教育背景不同,對同樣一件事會有迥然不同的看法。
哈林頓哈里斯覺得唐方給他保留一絲顏面,這非常難得。
愛迪生金認為過於淡然的態度正是一種極端的傲慢,是一種羞辱。
唐方走向高背椅的時候,6名狂熱者並未跟隨,仍然站在門口位置,唐林同樣沒有動,就連手中的槍也收回囊中。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不可能躲過愛迪生的突然襲擊。
更遑論動手的不止惱羞成怒的少將,還有後面那些士兵,他們都是愛迪生的親隨,在這種情況下,會下意識選擇遵從親厚長官,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
唐方依舊邁步前行,仿佛一個反應遲鈍的人,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