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股掌之間(上)(2/2)
新棉衣、新牛仔褲是姑姑買的,只是新鞋子上沾了不少泥漬,估計這小子剛從菜園裡回來,壯實不少的張仁和拘束道:「嘿嘿,習慣了就好,習慣了就好。」
腹有詩書氣自華,其實有閱歷、有人生智慧的人,一樣會沉靜如山。
比毛砣、李家德兄弟都矮小的李家明坐在那笑眯眯地發問,就不自覺地成為幾人的中心,已經讀大學的李家仁倆人,都覺得自己比堂弟低一頭。
沒一會,拎著東西來的張仁全進了屋,兩兄妹連忙拜年、沏茶、敬煙、斟酒,等他拿完了壓歲錢、禮物正想坐時,沒想到李家明卻悠然念起古文來。
「有田不耕倉稟虛,有書不讀子孫愚。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少時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功夫。」
李家明知道張仁全肯定有事找自己,而且十有八九與功名利祿有關,自己無法給他功名,那就只有利祿了。去年的冬筍收購,一幫沒經驗的伢子到處亂躥,即使自己讓他們找菜販子、到村上去悄悄地收,但也肯定會落在有心人眼裡,這位極有可能就是有心人之一。
錢是賺不完的,但李家明可以替大家作主分張仁全一杯羹,壟斷掉這四鄉一林場的冬筍收購,但主動權得握在自己手裡。一個是派出所所長,一個是讀書伢子,想讓別人按自己的指揮棒走,就得在氣勢上壓服別人,讓人意識到他是在求自己。
李家明不急不緩地念著《警世賢文》,有了一定社會經驗的李家仁兄弟若有所思,李家德兄弟當自己堂弟在鼓勵這兩貧寒的兄妹,可平時跟在他後面讀書、學做人的毛砣、細狗立即束手而立,張仁和兄妹也連忙依樣學樣,尷尬得張仁全站不是坐不是。
李家明沒有猜錯,紙包不住火,哪怕是孔明燈也只能包住上面那麼三面,底下那一面還是封閉不了的。要說起來,他也夠背的,今天他讓人去找毛伢,叫的那個八伢就是張仁全的小表弟。那小子跟著毛砣、細狗收冬筍,得了五百塊錢,過年時跟大人來給阿婆拜年,也學著李家明的樣,孝敬阿公、阿婆奶粉、水果。外甥孫有良心,阿公阿婆當然高興,還會跟自己有出息的孫子誇獎幾句,結果就讓張仁和長心眼了。
「仁和,明白了嗎?」
還只是個孩子的張仁和躬身受教,恭敬地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道:「明白,人要自強自立,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家虎、家龍,你們呢?」
「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功夫。」
「也沒說錯,一個人一條路,一棵草一滴露。」
已經進入了前世角色的李家明愈發讓人仰視,溫言指點了兄弟兩句,伸手倒了杯劣酒遞給正尷尬的張仁全,微笑道:「仁全哥,上次的事多謝了,敬你杯酒。」
氣場是會影響人的,本就是借李家明錢財起步的張仁全連忙道:「客氣客氣了」。
李家明沖兩個孩子揮揮手,張仁和連連拉著他妹妹出去;李家仁兄弟也連忙起身,帶著大家出去,有了些社會經驗的他倆看得很明白,這位所長有求於堂弟。
等大家都出去了,連房門都被關上了,李家明才笑笑道:「仁全哥,講吧,尋我有什麼事?我只是個讀書伢子,連錢都上交給張阿姨了,能幫的忙很小嘍。」
聽話要聽音,什麼叫能幫的忙?什麼叫錢被阿姨管掉了?
這些彎繞話,當了年多所長的張仁和聽領導們說得多,也給手下人說得多,如何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無非是忙可以幫,但要有回報,而且他不在乎錢!
媽的,什麼叫不在乎錢?八伢來給公公婆婆拜年,居然除了屋裡給的送禮之外,還孝敬公公婆婆奶粉、水果。一個小伢子哪來的錢?還不是跟這小子收冬筍,賺了錢?
一時間,剛開始信心滿滿的張仁全心裡,有種莫名的羞辱感。要說自己好歹也管著五六條槍,跺跺腳能讓高橋街面上抖三抖,可每次對上這小子,總是覺得自己低一頭,而且每次都是自己有求於他。
李家明也不作聲,只是笑盈盈地看著這位所長大人,等著大家作個愉快的交易,再送發小、死黨一程。
高橋有數千畝竹林,只要農民願意去挖,明年至少出產兩三萬斤冬筍,而且高橋是附近三鄉一林場去縣城的必經之路。若是派出所的人願意幫忙,即使縣城裡的混混頭子老九、蚊子想跟自己和毛伢他們爭食,也能隨便找個理由、或是設個局把他們的手下扔進拘留室!
當然,要是能把這位所長拉進來,在重利的引誘之下,或許全縣其他鄉鎮的冬筍收購都能分一杯羹。菜販子干不過混混,混混干不過穿制服的混混,這到哪都是真理。去年高斌為了幢磚屋,能將端伢整得欲仙/欲死,到時候讓張仁全出面扔幾萬出去,那幫公安還不兩眼放光?
販運冬筍這種資源性的短期暴利生意,其實就是暴力生意,拼得就是誰有勢力!上次自己碰壁,那是碰了當官的人的壁,可不是那個什麼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