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端不平的水(下)(1/2)
月色皎潔,夏蟲呢喃,山鄉的夜晚總是那麼幽靜。
久處繁華的李家明很喜歡這樣的夜晚,這是他在加州的莊園裡欣賞不到的,加州雖然有落基山脈,但矽谷那地方太平坦,沒有眼前的群山影綽。
跟在李家明後面散步的大狗伢,很不喜歡這種冷清,要不是家裡拘束著,又成家生子了,他早就到滬市去找毛砣混。大城市裡多好,熱鬧又好玩,還不如這山里?
今天家明來找大狗伢、軍伢,聊起屋裡的一些事,不聊還好,一聊就引來大狗伢的不快,而且是那種說不出嘴的不快。怎麼講?軍伢哥哥大方,老婆又當了官,自己可還除了有點錢外,毛都沒搞到幾根。可這種事講不出嘴,家明跟毛砣、細狗有錢是賺來的,文文她們是毛砣幫著賺的,總不能厚著臉皮講要家明或毛砣分自己一份吧?
這種想要東西,又想要面子的矛盾,作為堂弟的李家明很清楚,剛才在傳祖叔家見大狗伢欲言又止,這才拉他出來散步。一世人兩兄弟,李家明很清楚大狗伢為什麼會有這種心理,更清楚要不是面子問題,老早就跟自己張嘴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月色里漫步,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金姑沅那座舊吊橋邊。這幾年山里人有錢了,以前的鋼索橋早換成了石拱橋,但老橋的橋墩還是留了下來,成了兒時的見證。
走在前面的李家明在橋墩上坐了下來,聽著懸崖下的激流聲,伸手將毛砣牛仔褲兜里的『中華煙』掏了出來,懷念道:「還記得不?以前我們經常在這嚇哭桂妹。」
「最後都是你裝好人,從小就這樣,我跟毛砣當壞人,好人都是你當的!」
「嘿嘿」,李家明嘿嘿直樂,這話還真沒冤枉他。小時候的自己皮是皮了點,但做什麼事都會動腦子,不管是什麼事,通常是黑鍋由大狗伢背,好處由他來得。就象是嚇唬桂妹玩,大家一起高興,最後挨罵的卻是大狗伢和細狗伢。
「笑笑,笑個屁啊?現在毛砣跟細狗也學了你的樣,死奸死奸。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那麼奸滑呢?偷涼鞋兌糖的事,要不是你總講好吃好吃,我會去偷大姐的新涼鞋?」
那事真沒印象了,但對照自己的作風,很有可能是自己想吃,就在這愣貨面前說了些什麼,勾動了他的饞蟲,才讓他幹了糊塗事。糖是大家分著吃了,最後挨揍的又是他一個人。
「行了,莫講我沒讓你去偷,即使是慫恿你去偷了,那又怎麼樣?你都比我大四歲,還聽我慫恿,這還是罪有應得?」
同坐在橋墩上的大狗伢點了煙,悻悻道:「我一世年就是腦殼蠢,盡上你們這些聰明人的當!」
吸了兩口一包能當人一天工資的『中華煙』,李家明半玩笑半勸誡道:「大狗,吃虧是福,沒人能什麼事都占贏面子的。」
「講得好聽,我挨打的時候,你不去享享福?」
「你不懂」,李家明撓了撓板寸頭,解釋道:「有幾大的肚子吃幾多飯,小伢子打死撐會撐死的。」
大狗伢只是腦子有點笨,但不代表他真傻,李家明剛才在軍伢那講了一通,現在又說這樣的話,他還能聽不出後面的意思?沉默著抽完半支煙,大狗伢瓮聲瓮氣道:「家明,我講良心事,你講的都是道理,我也曉得,但要我心裡舒服是不可能的。當時是我不對,不該偷奸不販香菇,但現在的差距也太大了點吧?莫以為我不曉得,毛砣搞網吧是你的主意,後來搞遊戲公司,也是你幫著出的主意。再講了,以後守祠堂、看祖墳的是我跟軍伢哥哥,你們還能跑回來?」
李家明好笑又好氣,那些事這混球做得來嗎?要不是這是兩輩子的親兄弟,他搭都懶得搭理,自己又不欠他的,憑什麼就賴上自己啊?
不對,笑完之後,李家明意識到這事不對。以自己對這愣貨的了解,這些小道理他講不出來,很可能是他老婆吹的枕頭風。不但是他,連帶著大哥、二哥可能都有這種心理,不過是這傢伙口直,敢直接說出來而已。
人心不足。升米恩,斗米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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