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頁(2/2)
瞿燕庭將傘面壓低,抵擋住飄風暴雨,也擋住他和陸文的面孔。頭頂是水花在傘面炸開的噼啪聲,他傾身向前,輕輕地像吐露一個秘密:「其實葉杉看到了那輛麵包車。」
陸文呼吸一滯:「什麼……」
瞿燕庭說:「葉杉故意把葉小武推向了死亡。」
他寫得非常隱晦,在劇本中幾乎看不出來,拍攝時也沒有直觀的鏡頭表現這一點。
瞿燕庭退開,抬高了傘。
兩分鐘後,結尾鏡頭拍攝第三條。
葉小武渾身血跡,躺在馬路上,耳廓被路面的積水淹沒,額頭處致命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
他微張著唇齒,手指岔開在地面上掙扎,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能攪起一層渾濁的漣漪。雙目鼓瞪至極限,一眨不眨,雨絲如銀針墜落,刺得他眼角一片猩紅。
恐懼,痛苦,都不敵難以置信。
葉小武的死亡,成為葉杉終生的秘密。
往後餘生的愧疚是真,生出的夢魘是真,但在葉杉推出葉小武的那一刻,一剎那的恨與惡也是真的。
攝影機拉近,面部特寫定格。
三、二、一,終鏡頭的秒數走完,瞿燕庭沉聲喊道:「停——過!」
陸文痛得閉上眼睛,雨水是髒的,摻雜血漿,一起灌進了他的眼眶裡。他爬起來,被孫小劍和李大鵬一左一右地扶住。
演員和服化可以收工了,孫小劍心疼地說:「終於拍完了,媽呀,先摔了好幾遍,又在地上滾,我旁觀都覺得累死了。」
李大鵬道:「一直在雨里泡著,凍壞了吧。」
陸文根本看不見路,兩腿灌了鉛,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回到房車上,一下子暖和了。陸文把雙眼沖洗乾淨,臉和頭髮也擦乾。
他筋疲力盡地癱在床上,孫小劍一件一件地幫他脫下鞋襪和衣褲。保鮮膜都打結了,捆在身上,只能用剪刀剪開。
脫得只剩一條內褲,陸文呈「大」字型躺著,俗稱「挺屍。」
李大鵬擰了條熱毛巾,說:「別感冒了,我給你擦一遍。」
陸文一片大海帶似的晾在床上,熱毛巾擦過,知覺慢慢復甦。他的思緒卻未緩過來,仍停留在葉杉和葉小武的世界。
孫小劍端來熱茶,扶他起來喝了一口。
熱流澆灌,陸文稍稍清醒。他暫時不想了,惦記起其他人,說:「忙一通宵辛苦了,給大家訂點熱湯熱粥,我請客。」
「祖宗。」孫小劍說,「凌晨四點我去哪給你訂?」
陸文一聲嘆息,重新躺下,體力透支後進入放空狀態。
李大鵬給他蓋上毯子,說:「回酒店我給你煮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