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狂妄(2/2)
「請原諒我多問這個問題,但…炬峰山的巨龍們,不是應該支持德薩利昂皇室或者說…布倫希爾德女王后人嗎?」
隱隱察覺到什麼的洛倫,繼續追問道:「他們同樣知道一切的真相,其中也曾有不少人擁有過改變世界,對抗黑十字的力量,甚至有不少人——準確的說是那些知道全部真相的皇帝們——已經這麼做過了。」
「為什麼你們要放棄他們,放棄過去數百年與你們並肩作戰的盟友,轉而支持我這個…異鄉人?」
因為自己開啟了第二閥門,因為自己不受這個世界規則的束縛?
除非瘋了洛倫才信這個——戴帽子的羅根和黑公爵羅蘭,全都是這個世界的標準「土著」,從過去發生過的事情看,這些人才是「拯救世界」的「首選」。
而如果羅蘭一個從來沒接觸過虛空之力的騎士,也能在邪神的幫助下打開第二閥門——繼承了巨龍女王血脈,擁有龍族支持並且知道一切真相的德薩利昂皇帝們…沒理由辦不到。
所以究竟是因為什麼讓他們放棄了德薩利昂家族,尤其是放棄了艾克哈特二世…寧願幫助一無所知的布蘭登,也要眼睜睜看著早已完成布局的艾克哈特去死?
「呃…親愛的洛倫,關於這個問題……」
【並非是我們,背叛了德薩利昂。】
冰冷的聲音在洛倫腦海中響起,還帶著一絲憤怒的殺意。
【而是德薩利昂…艾克哈特·德薩利昂,那個人背叛了我們,背叛了所有…人。】
哪怕看不懂巨龍的表情,洛倫也能從他的虛空反應中感受到那咬牙切齒的憤恨。
「艾克哈特…他背叛了你們?」
洛倫這次是真愣住了,他不明白那位皇帝陛下究竟做了什麼才能背叛一群巨龍?
【不僅僅是我們,而是所有…人。】
那一刻,恐懼從琥珀色的龍眸中一閃而過。
【艾克哈特·德薩利昂…第一個,也許還是最後一個知道了全部真相,並且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德薩利昂,卻並不打算阻止;非但不阻止,他甚至故意…讓黑十字的計劃順利實施】
【今日,今時…乃至這一刻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計劃之中……】
…………………………
並未轉身的塞廖爾只是扭過頭,冷冷的打量著走出陰影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像是一個掠食者在打量著另一個掠食者。
他神情平淡,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慢斯條理,從容異常;就像在他面前的黑十字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的存在,甚至不值得令他感到警惕。
「狂妄。」
塞廖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不急不惱,垂下目光的艾克哈特很是眷戀的環視著聖殿裡的一切,微微昂首深深呼吸,令那靜謐的空氣湧入胸懷。
「第一次走進這座殿堂時,我只六歲。」
迎向那雙不屑且充滿殺意的眼睛,艾克哈特的聲音輕柔,舒緩,充滿了力量:「那天人很多,殿堂內每一塊磚石上都踩著兩三雙靴子;我站在最後面,看著一雙雙擋在我面前的靴子。」
「我父親,就跪在您所站的那塊磚石上。」艾克哈特抬起右手,指向塞廖爾的腳下:「我沒有看見,但我知道,因為那是下一任皇帝應該站的位置。」
「我的祖母就躺在您的正前方,我也沒有看見但知道,因為那天是她的葬禮——帝國第十世代的皇帝,夏洛特·德薩利昂。」
塞廖爾冷冷的看著他,沒有打斷,就像在看一個盡情展示自己的小丑
艾克哈特平靜的敘述著,敘述著早已死去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的故事:
「那一天,在祖母的葬禮上,我親眼見證了三個奇蹟。」
「站在聖殿最外被人群擋住,無所事事的我,數清了這座聖殿的地板究竟有多少塊磚石。」艾克哈特的語調很輕:
「我沒有看到它們的全部,我甚至不能確認它們的存在——擋住我面前的是千百雙靴子,我能看到的只有我腳下和我周圍的那些。」
「但我數清了,用『看』以外的方式,數清了這座聖殿地板的磚石數目;在那一刻,這個世界在我的眼中似乎改變了形狀,似乎不再是光、影、色彩組成,而是另一層次的存在,那是…無法言喻的奇蹟。」
靜謐的聖殿內,只能聽到大主教那若有如無的,痛苦的呻吟聲。
「當我…年僅六歲的艾克哈特·德薩利昂為這份奇蹟感到欣喜時,聖殿響起了父親的聲音。」艾克哈特目光閃爍,仿佛眼前正在重演當時的景象:
「他說…艾克哈特,過來。」
「我無法忘記那日的景象——當父親的話出口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驚慌了,他們手足無措的私下環顧,直至察覺到我的存在,然後…隔著數百的人群,出現了一條連接著我和父親的通道。」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景象。」
痛苦的呻吟聲漸漸隱去,英諾森大主教的身體逐漸冰冷,不再抽搐。
「我的父親…我那不受重視,不被尊重,軟弱而平庸無能的父親…在那一瞬間…短短的一秒內…成為了萬眾矚目的下一任皇帝。」
「我親眼見證了這份奇蹟——他無需多言,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讓千百人本能的感到驚惶;他是那樣的軟弱無能,虛弱到連劍都用不好,卻能讓數百個比他強壯的人,按照他所想的方式,乖乖站好。」
「為何?我想大概是因為力量,並非僅僅是人們所能表現出來的那樣,它關乎於更多原本與它無關的事物。」艾克哈特邁開腳步,接近著冷冷盯著自己,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的塞廖爾:
「於是我踏著自己數清的磚石,走向我那一瞬間仿佛擁有了無上偉力的父親,被他按著跪在祖母夏洛特面前,看著死去祖母的遺容,耳畔響起父親的話。」
「記住這個,記住這一刻,如果有朝一日你想成為像你祖母乃至更勝一籌的人物,記住這一刻,記住……」
「你得比她更謹慎,更小心,更…狂妄,才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膽小怯懦之輩,碌碌無為之徒…他們的格局限制了他們的野心,看不到更高的世界,更廣闊的天地,他們不會理解是什麼讓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因為他們不敢想,不敢想像;」
「狂妄的傢伙,才能將他們心中最最深處的野心,變成有可能成功的計劃;阻礙…在所難免;失敗,十有八九;但如果因為一次次打擊就放棄,那只能證明一點……」
「他…還不夠狂妄。」
艾克哈特上前一步,平淡的眼神下仿佛是熊熊烈火,驚濤駭浪:
「所以塞廖爾閣下,您說對了,我就和我的祖母一樣是個狂妄的傢伙,是個願意為了自己野心犧牲一切乃至生命的傢伙;而我和她唯一不同的地方……」
「大概,就是要更狂妄些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