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在世界「盡頭」與你相遇(1/2)
盯著那早已冰冷的屍骨,面色蒼白的矮人頹然坐下,失神的雙瞳恍惚不定,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路斯恩緊抿著嘴角,蜷縮在礦車的一個角落裡;誓言騎士則一如既往,捧著懷中的「璨星」,低頭頷首仿佛是在祈禱著。
沒有人開口。
冷風呼嘯,載著四人的礦車在地底坑道的鐵軌上飛快的前進著。
死寂的氣氛,已經降至了零點。
半蹲著靠在車廂的護欄旁,黑髮巫師抽搐著嘴角,死死按住不停跳動的太陽穴。
身體還沒有完全從和布倫希爾德的戰鬥中恢復,連續使用三個大範圍的都靈之火,對自己負荷還是太嚴重了。
「洛倫大人,您沒事吧?」一旁的灰瞳少年憂慮的看向他,試探著問道。
「沒事,還活得好好的。」
開玩笑似的扯了扯嘴角,黑髮巫師將目光轉向了另一個角落:「鮑利斯·米哈伊洛閣下?」
失魂落魄的矮人勉強抬頭,似乎還沒有徹底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但洛倫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不等他反應就直接開口問道:「來的時候您說『如果沿著九路四十三號出發,我們去的方向可能就……』,就怎樣?」
聽到這個問題,路斯恩和誓言騎士也忍不住將轉過身來,死死盯著蜷縮在角落裡的矮人。
同時被三個人盯上的鮑利斯面頰一陣抽動,舔著皴裂的嘴唇。
「雲嶺王國的每一個礦坑,都有其目的性。」矮人默默道:
「第九路鐵軌,是銀盔山的第一次嘗試深井…我們將礦井深挖向下,並且一直向下,在歷經了無數代人的努力之後,將礦井延伸到了足夠深的程度,並且以此為中心發展了地下礦坑網絡;」
「最重要的是,那一次的我們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我們…第一次發現了秘銀。」
伴隨著轟鳴的鐵軌和呼嘯的風聲,矮人沉重的嗓音猶如洪鐘般在三人的耳畔震盪。
「……所以。」誓言騎士那沉穩的嗓音響起:「順著這條鐵軌,我們要進入銀盔山地底的最深處…世界的盡頭?」
「這麼說…那豈不是和我們的目的地正好相反了?」灰瞳少年驚愕的瞪大了眼睛,表情滿是詫異:「這樣下去什麼時候能攻下銀盔山,外面的拜恩大軍最多只能堅持兩天時間啊!」
「恰好相反,這才是抵達堡壘內部最快的方式。」矮人瞥了他一眼,十分冷漠:
「在秘銀礦徹底乾涸後,銀盔山依舊不斷的向礦坑下派出探查隊,因此設有專門的通道,可以讓我們避開外圍的礦坑區域,直接抵達銀盔山堡壘最頂層。」
這個回答讓洛倫很滿意,雖然他還是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的對方。
最簡單,也最直接的一個理由——如果真的能有這麼容易,已經控制了銀盔山要塞的法內西斯,又怎麼可能將它留給自己,而沒有設下任何陷阱?
但鮑利斯…完全不像是正在撒謊的狀態。
開啟了「超越感知」的洛倫洞察力和視野都遠遠超越了正常範疇;在一次次歷經生死,尤其是和布倫希爾德之戰後,他已經逐漸掌握了觀察細微動作和表情變化的技巧,甚至能聽得出心臟脈搏,乃至血液流動的變化。
至少現在,這個矮人並沒有試圖隱瞞或者欺騙自己。
「那個聖血藥劑,還有他們……」
矮人面色慘敗,像是恐懼到了極點,鬍子下面頰在不斷的顫慄:「那個帝國的傳教士,你們口中的法內西斯…他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面色凝重的誓言騎士看了洛倫一眼,黑髮巫師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
「埃博登…也就是巫師之城,九芒星巫師塔的所在地,您也許聽說過。」在看到鮑利斯露出瞭然表情後,洛倫才繼續開口道:
「在那裡,法內西斯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結果是大半個城市,整個平民區變成了屠宰場和獻祭邪神的祭壇!」
矮人面色呆滯,呼吸紊亂,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黑暗中,孤零零的礦車自鐵軌上呼嘯而過,下降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為什麼?」鮑利斯緊咬著牙關,雙眼瞪得像是銅鈴一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在埃博登,有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誓言騎士的聲音幽幽響起:「法內西斯…他披著聖十字僕從的罩衣,骨子裡卻是追逐權柄和力量的野狗;為了得到他想要的,可以不擇手段。」
「沒有善,更沒有惡;他可以和立場相反的敵人聯手,也能似乎忌憚的屠戮擋在他路上的無辜者…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需要』而已。」
一旁的路斯恩緊抿著嘴角,想起了在巨龍王城時「幫助過」自己和艾薩克的,那個披著簡陋黑袍的身影。
當時的他,也是因為「有必要」才沒有殺了自己嗎?
「我覺得這一次,應該也沒什麼不同。」洛倫淡淡的開口道,漆黑的瞳孔注視著矮人:「他費盡周折,甚至是利用聖血藥劑控制了銀盔山的舊礦區,一定是為了某樣東西。」
「所以一定是什麼很特別的東西;一段文字,一本書,一件寶物…非常特別的,足以令他付出如此之多的代價,不惜為此引起一場戰爭!」
話音落下,黑髮巫師死死盯著矮人的表情,希望能從他的身上得到一點點的線索,來解除自己最後的困惑。
但結果卻讓他失望了。
陷入沉思的矮人表情比他還要迷茫,顯然對這些一無所知。
「當然,這只是眾多猜測里的一種。」察覺到氣氛再次變得壓抑,洛倫立刻開始轉換話題:「也有可能是法內西斯想要藉助雲嶺王國的力量,來削弱帝國。」
「他已經是教會的通緝犯,在帝國境內人人喊打,所以只能通過外部的力量來對帝國造成傷害。」
「為了削弱薩克蘭帝國,就要掀起雲嶺王國的內戰?」又驚又俱的鮑利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這個傳教士…何其的狂妄!」
「他把偉大的雲嶺王國當成了什麼,他以為他是誰?!」
「我說了,這只是我的猜測,甚至僅僅是其中之一。」洛倫目光平靜,淡淡的開口打斷他:「更何況就眼下的局面…他已經成功了不是嗎?」
語塞的矮人面頰漲紅,卻是啞口無言。
不,這還不是全部。
輕輕嘆了口氣,洛倫的瞳孔中倒映著法內西斯那瘋狂的身影。
「……布倫希爾德在我的計劃中僅僅是其中一環,甚至不是最關鍵的;就算你阻止我也不過是讓真相繼續被隱瞞,讓這個虛妄的帝國和庸碌之徒們繼續生活在欺騙和謊言之中……」
法內西斯他絕對不是像自己這樣,走一步看一步;在離開巨龍王城的那天,他就已經…不,甚至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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