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談一談(2/2)
不論是協助布蘭登登上皇位,或者與康諾德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妥協…拜恩都不能被徹底綁死在一輛戰車上,成為別人利益的消耗品;必須要根據自身的需求,做出利益最大化的決定。
為此,洛倫必須先一步說服布蘭登,穩住這位已經躁動不安的皇子殿下,同時讓他接受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讓拜恩徹底服從於他。
拜恩可以出兵,洛倫可以帶著十三領的騎士和銀盔山的矮人為布蘭登而戰;但前提是一定能贏,而且是贏得名正言順,大快人心。
「嘎吱……」
面前的門被打開了。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蹣跚著走出病房。
「哎呀哎呀,真的是累死了…再有這麼兩次,我這種上了年紀的老骨頭大概就徹底進棺材了吧?」
「瞎說什麼呢,阿剎邁大師——明明恢復的很好,就連上次開啟閥門的後遺症都恢復的差不多了……」
「我的傻徒弟,話不要亂講;記住,身為鍊金術師你的每分每秒都是很值錢的;要是讓別人知道你的工作其實很輕鬆,那些萬惡的僱主就會拼了命的壓榨你!」
「又在胡說八道了,這個世界上還有能壓榨您的僱主嗎……」
一臉無奈的小個子巫師一邊應付著回答,一邊攙扶著某個正在向她傳授「人生經驗」的長輩,限於兩個人的身高差距,「一瘸一拐」的向黑髮巫師走來。
「阿剎邁大師,艾因…情況怎麼樣了?」
「還可以,傷勢已經基本控制住了…倒不如說他能帶著這麼重的傷勢跑回來,而且直至拜恩境內前都沒有被發現,這份生命力本身就是個奇蹟。」
瞬間「精力滿滿」的哈林梵·阿剎邁鬆開了被小個子巫師攙扶的手臂,表情十分輕鬆:「另外還得夸一句蒼穹之翼的獵魔人小伙子們…急救的措施非常到位,替我省了不少事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緊急情況下的急救工作,本就是獵魔人必備技能之一;既然要讓他們在荒野中與怪物單兵作戰,道爾頓當然不會忘記如此重要的科目。
「真正麻煩的,是侵入他體內的兩道虛空之力。」一旁的小個子巫師補充道:「他的體表和傷口上的虛空殘留非常強烈,普通的治療手段根本無法消除。」
洛倫微微蹙眉,嘴角的笑容漸漸隱去。
「第一處,是他身上的貫穿傷——傷口看上去像是箭鏃導致的,但因為虛空殘留的緣故導致傷口無法癒合,只能勉強封住;但這樣的方式只能是暫時的,必須想辦法祛除掉。」小個子巫師憂慮道:
「第二處是在體表——非常可怕的虛空之力,明明看不到傷勢,從頭到腳卻像是被冰封了般,身體機能和意識都變得十分遲緩,也因此才稍稍遏制了兩處貫穿傷…但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跑了回來,這份毅力……」
小個子巫師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不忍的搖了搖頭。
「前一個我不太清楚,但後一個明顯是艾爾伯德慣用的伎倆。」阿剎邁緩緩開口:「長年累月堆砌起來的虛空殘留,被這傢伙當成武器和堡壘一樣使用。」
「聽說公爵大人您在帝都時曾經拜訪過他,想必也已經見識過這種力量的恐怖之處了。」
「嗯……」黑髮巫師默默頷首:
「記憶猶新。」
氣氛稍稍變得有些冷了。
很顯然,不論是前一個的貫穿傷還是後一個的凍傷,想要徹底消除都不是那麼簡單的——哪怕可以壓制,虛空殘留也必須靠時間慢慢消除,幾乎沒什麼太好的解決辦法。
「雖然不能完全解決,但…讓他稍微舒服些的辦法還是有的。」
阿剎邁突兀的開口道:「我們可以配合高階魔咒的符文,製作一些虛空之力強烈的止痛藥劑,來緩解他的狀況。」
「那樣不是會讓虛空之力侵蝕到他的身體嗎?」艾茵存疑道。
「對,但反過來說更強烈的虛空之力會抑制住他身體上的虛空殘留。」阿剎邁聳聳肩:「至於侵蝕身體…中了艾爾伯德的虛空殘留,我覺得這點兒侵蝕也不算什麼了。」
「纂刻符文的工具和一些藥劑都被我留在房間裡了,我親愛的傻徒弟,能幫你上了年紀的導師大人跑一趟腿嗎?」
「才不是什麼傻徒弟呢!」
雖然這麼說,但小個子巫師還是乖乖的轉身離開,朝阿剎邁的房間匆匆跑去。
直至艾茵走遠,阿剎邁臉上的笑容才逐漸隱去,意味深長的目光轉向同樣面色平靜的黑髮巫師:
「布蘭登·德薩利昂殿下就在病房內等您,公爵大人。」
洛倫微微一怔,目光看向一片漆黑的病房:「他什麼時候進去的?」
「一直都在,只是委託我們不要告訴您而已。」阿剎邁搖搖頭:「他堅持要見彼得·法沙一面,想從他口中聽到關於…關於艾克哈特二世陛下的內容。」
「不過他失望了——哪怕是在昏迷狀態下的囈語,關於那場血腥的刺殺,彼得也沒有透露半句;從這一點來說,倒是很符合道爾頓·坎德對於守夜人的評價。」
一群挖出秘密,還能保密的人。
導師的話,洛倫當然知道。
「他現在很憤怒,也很惶恐…像個總是抱怨父親不公平,但真的有一天聽到父親死訊的小兒子…雖然的確是這樣。」阿剎邁的目光十分複雜:
「謹慎你說的每一句話,我的公爵大人——因為現在的他十分脆弱,也十分衝動;任何稍稍過激或者不和他心意的言辭,都有可能激怒他。」
「我明白,我也不是第一天見這位丟臉皇子殿下了。」稍稍翹起嘴角,洛倫還有心思開了個小玩笑。
稍稍讓開的阿剎邁頷首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走進漆黑的病房,稍有些黯淡的光線讓他的眼睛花了幾秒鐘適應,才勉強看得清坐在正對門的那個身影。
他孤獨一個人,一動不動的像個雕塑般,坐在牆角處的椅子上默然不語。
一旁的病床上躺著身受重傷的彼得·法沙,渾身上下的繃帶都快讓人認不出他的模樣了。
「進來了嗎,洛倫?」
低沉而沙啞的嗓音在房間內響起。
黑髮巫師一怔——如果不是很熟悉,他幾乎都聽不出這居然是布蘭登的腔調。
黯淡的光線下只能隱約看到他的身影,駝著背坐在椅子上,雙肘撐在膝蓋上,低垂的頭顱被頭髮遮住了面頰,看不到他的表情。
就像是要拼命將自己藏起來,不被別人看到似的——這在以前,根本無法想像。
「正好,我也剛好想著…是該好好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