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驚「喜」(2/2)
在那銳利如劍,仿佛能刺穿心臟的目光面前,笑容僵住的洛倫連心跳都停止了。
一襲黑袍,陰沉如堅冰的面孔,身姿挺拔而筆直,嘴角和眼眉間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
那個瞬間,洛倫腦海一片空白。
「讓你失望了。」
帶著沉重到毫無感情的腔調,維姆帕爾學院的成立者之一,前守夜人,弗雷斯沃克學派傳人,洛倫、艾薩克、艾茵的導師……
道爾頓·坎德,他開口了。
……………………………………
再次見到導師是什麼感受?
欣喜若狂,忐忑不安,緊張萬分,羞愧難當……
這些詞彙用來形容洛倫和道爾頓的關係,好像都不太合適。
兩個人的關係不太像是正常的師徒,雖然道爾頓的確在全心全意的教導他,而洛倫也的確是將他當成自己的導師來看,但…應該沒有哪對師徒,到分別的最後一刻還在互相試探,摸對方的底和心思的。
特別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再次和自己的導師相遇,讓洛倫也多少有了些感慨;就像是考完了試,惴惴不安等待著被宣布成績那一刻的學生似的。
「我見了艾茵。」
安靜的房間,與黑髮巫師面對面坐著的道爾頓·坎德開口道:「很意外…她已經是哈林梵·阿剎邁的學徒了。」
黑髮巫師抽了抽嘴角,陪著乾笑了兩聲,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過程和原因很複雜。」洛倫故作輕鬆的聳聳肩,儘量讓自己的語調變得平靜些:「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為什麼來的人是您?」
「因為必須是我。」微微蹙眉,道爾頓似乎感覺到自己措辭不足以表達:「只能是我。」
洛倫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在拜恩,守夜人的眼線遍布各處,就連這座城堡也一樣。」道爾頓冷漠道:「不要懷疑,你藉助異端教團摧毀了守夜人的情報網,但兩個月足夠讓魯特·因菲尼特完成重建工作。」
「帝國不會放縱巫師塔擴張勢力;沒有足夠反偵察的能力,不了解守夜人手段的巫師,很容易會上套被反利用。」
道爾頓銳利的目光,讓洛倫心底有些發毛。
「徹底杜絕守夜人勢力沒有必要,更不可能,同時會激起天穹宮和皇帝的矚目;可這不等於放縱;至少在前三年,必須抑制他們的活動。」
「所以,必須是我。」
洛倫微微一怔。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就說的通了——讓前守夜人來負責打壓守夜人的活動,抑制各方面的情報網和眼線,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除了道爾頓導師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除此之外,原定的人選羅貝爾·弗雷斯沃克大師……」道爾頓繼續道:「只剩下三個半月的時間,並且行動能力已經完全喪失。」
「什麼?!」
輕輕一句話,洛倫的瞳孔瞬間驟縮:「弗雷斯沃克大師,他……」
「只剩下三個半月,一百零七天的壽命。」道爾頓面無表情。
「怎麼可能呢…出什麼事了?!」
「肺病。」
嗯?
「不必奇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弗雷斯沃克大師認為在諸多死法之中,肺病最適合他。」
這番話讓黑髮巫師更奇怪了。
看著學徒困惑的表情,道爾頓冷冷的問了個貌似不相關的問題:「你知道弗雷斯沃克大師的年齡嗎?」
那個抽菸斗老頭的年齡…洛倫努力回想著,印象中他的頭髮已經掉的差不多了;他是伯多祿院長的導師,而伯多祿院長是道爾頓·坎德的導師,所以……
「我今年四十七歲,十二歲時拜入伯多祿導師的門下。」道爾頓繼續暗示道。
猛地一皺眉,洛倫驚愕的看向自己的導師,表情古怪到了極點。
道爾頓給出了答案:「一百四十一歲。」
真的假的,完全不像啊!
「弗雷斯沃克是專精神秘學的學派,對於虛空之力的運用和理解層次,是巫師塔之最——藉助虛空之力的侵蝕效果,能夠將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進行轉化,使其在徹底衰竭後還能維持運轉。」
「通過這種方法,理論上只要弗雷斯沃克大師的意識還未消散,就能永遠活下去;但轉化的次數越頻繁,程度越深,自我意識越模糊;最後演變成失憶,偏執,失語,易情緒化……」
道爾頓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克制著什麼:「因此,弗雷斯沃克大師決定,平穩的結束自己的生命。」
黑髮巫師長長嘆息了一聲;回想起那位曾經幫過自己,頗有些混不吝的老先生,心情沉重了些許。
「那麼…弗雷斯沃克學派的繼承者是誰,伯多祿院長嗎?」
「原本是,但…導師拒絕了。」道爾頓目光一黯:「他依舊不肯放棄維姆帕爾學院,一旦成為巫師塔的元老,以教會在洛泰爾的龐大勢力,絕對無法容忍他的存在。」
「在此之前,弗雷斯沃克大師已經指定艾薩克·格蘭瑟姆作為他的繼承人;但艾薩克還太年輕,更重要的是他的研究至今沒有形成體系,無法得到整個巫師塔的認可。」
「因此,在他正式繼承這一學派的衣缽,完善自我的體系前,需要有一個暫時過渡的人來負責此事,替他爭取十五到二十年的時間——弗雷斯沃克學派的核心研究項目,閥門的力量,獨有的體系,要保證在此期間逐漸教授給他。」
看著目光低垂,神色冰冷如冰的道爾頓·坎德導師,洛倫覺得那位「過渡人物」是誰,已經呼之欲出了。
道爾頓目光一挑:
「所以,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