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影中之刃(2/2)
「不,是你太著急了,米德爾閣下。」脖子上架著刀,洛倫想搖搖頭都不行:「在我後退的一剎那,就迫不及待的衝上來,直至最後一刻,我們倆都在月光下時才動手。」
「於是我就回想了一下…你猜我發現什麼了?」
「我發現,你每次手『抖』的時候,都是站在月光下的;」
「不得不令人懷疑,『折影劍』的長度,是否和劍身影子的長度,有些許的關聯——比如說,在劍身與月光折射成一定角度,將影子拖出三步長的那一刻……」
米德爾為之一頓,嘴角的微笑變得有些不自然了。
感受著脖頸上的刀刃,洛倫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
察覺到「折影劍」的秘密不難,難的是看穿對方的套路。
他之所以不停的自言自語,喋喋不休的說一大堆並不是為了干擾自己的判斷,方能趁機偷襲;而是必須掩飾動作,讓自己將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刀尖和腳步上。
只有這樣,才不至於察覺到他每次「動手」的那一刻,都是站在月光下,將刀身影子拖到和自己連接起來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他最後一次太急於殺死自己,恐怕還沒那麼容易發現這個破綻。
地上的影子和手中的長刀,都是他的武器;隱秘,無形,致命。
相較之下自己的招數,好像幾乎每一個都是,嗯,動靜特別大的那種。
這可真……到底自己和他誰才是刺客啊?
「了不起,第一次見到就能看穿『折影劍』…雖然有在下失誤的成分在,但輸了就是輸了。」依舊微笑的米德爾,眼神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不愧是皇帝陛下的御前侍衛,在下願賭服輸。」
「多謝了,那請問可以放我離開了嗎?」
「當然不能,對您來說殺死在下是眼前最有利的選擇,對在下而言也是一樣。」米德爾搖搖頭,毫不掩飾的答道:
「更何況,您剛剛表現出來的洞察力,讓我不得不懷疑您從我身上得到的訊息,遠遠不止一個『折影劍』而已。」
片刻的沉默,房間安靜了下來。
「……你想多了。」洛倫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也許吧,但總要保險不是?」微笑著,米德爾架在黑髮巫師脖頸上的長刀稍稍用力,薄如蟬翼的刀鋒一點一點,撕開撕開脖頸間的皮肉:
「永別了,尊敬的愛德華閣下,就用這盛夏末尾的季夏之月…送您一程!」
長刀揮下。
「鐺——!」
就在命中的剎那,黑髮巫師左手的腕下突然刺出袖劍,堪堪攔住了刀鋒。
米德爾神色一驚。
幾近同時,落入右手的「亮銀」再一次綻出劍芒,由下向上一記橫挑。
長刀架起,一道火花攔住了劍芒的去路;沒有半點猶豫的米德爾立刻滑步後撤三步,硬生生躲開了黑髮巫師的偷襲。
就差那麼一點兒…洛倫嘆了口氣。
這個是自己用險些送命換來的機會呢。
於此同時,連退幾步的亞速爾精靈已經重新架起長刀。
「果然…愛德華閣下,您也不是什麼老實人呢。」米德爾翹起嘴角,低聲道:「您一直用左手持劍,就是為了讓我誤以為那柄劍必須要和左手的手套配合才能使用。」
「險些被您得手了。」
「這不還是差了一點兒嗎?」洛倫笑了笑。
「很好,這樣我們各自對對方都沒有秘密了。」米德爾也笑了:「就讓我們像真正的武士和騎士那樣,堂堂正正的決一生死?」
「好啊,我沒有意見。」洛倫認真的看著他,表情真誠。
堂堂正正…我信你才是真的失心瘋了。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同時從彼此的視線中消失,只剩殘影。
「叮——!」
利刃交鋒的碰撞,劍芒將長刀的劈斬彈開。
「呲啷——!」
長刀架起偏斜,連帶著激奏的火花將劍芒盪開到一旁,洛倫空門大開。
「噗——!」
突然轉身的米德爾雙手反握刀柄,刀尖對準肋下和臂肘間的縫隙,向身後猛地刺出。
躲閃不及的黑髮巫師,用右手的臂甲硬接了他一刀;精鋼鍛造的甲冑和底襯的硝制皮甲,在刀鋒之下猶如黃油般一分為二。
垂下的劍芒,根本來不及格擋。
得手了…米德爾的眼底閃過一絲凌厲。
然而下一刻——架起「亮銀」的黑髮巫師,和反身舉刀的亞速爾精靈,同時停止了動作。
刀尖,就停在距離洛倫咽喉不到兩寸的位置。
四目相對的二人,很是「默契」的將目光轉向窗戶和門外。
「有人,數量還不少…氣息隱藏的險些沒有察覺,只有戰舞者才能藏得這麼好。」亞速爾精靈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看來您今晚不太幸運啊,愛德華閣下。」
「是麼,可我怎麼覺得自己運氣真的很好呢?」洛倫同樣笑了出來,意味深長的看著亞速爾精靈的眼睛。
僅僅一秒,米德爾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霧月庭的範圍很大,如此迅速並且整齊劃一的被集結起來的,只能是來自同一個聚落的戰舞者——而在霧月庭中,距離中心雲冠樹最近的聚落落腳地是……
晨星林。
「原來如此…怪不得您能混入霧月庭,還沒有被察覺到。」米德爾的表情若有所思:「晨星林和東部的聚落…果然已經背叛了古木森林的其他聚落,投靠帝國了嗎?」
「我沒有那麼說,只是你在這麼想。」洛倫笑的很促狹:「所以問題來了…您願不願意,和我賭一把?」
「如果沒有,那麼今晚我是絕對逃不掉了;」
「如果真的和您想的一樣,那…您聽說過天穹宮的黑牢嗎?」
「沒有。」米德爾搖搖頭。
「那是個好地方,一室單間,密不透風,和死人骨頭,老鼠以及種類繁多的咀蟲為伴;享受審問官一天一夜不間斷不定時的親切問候和松骨推拿服務;生病了,還給您提供各種形式,各種部位的放血療法。」
洛倫笑了笑:「當然,如果您不願賭一把,我還有別的辦法,緩解我們此時此刻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