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快樂(2/2)
「我不是。」
「你果然是這麼想的!」
洛倫突然懷疑,自己的話是如何同時包含兩種截然不同,相反的意思的?
突然間,一個驚奇的想法,突然湧入洛倫的腦海。
唉,等等,她這是在…撒嬌嗎?
帶著某種莫名期待的神色,洛倫將目光落在了夏洛特那姣好的面容上——那皺起的眉頭,利劍般的眼神,漲紅的面孔微微顫動,櫻唇緊抿,還隱隱能看到牙關緊咬的跡象……
這凶獸捕食,恨不得下一秒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架勢,令洛倫微微一笑,在心底贊同著自己的想法。
沒錯,肯定不是!
我真是想得太多了!
夏洛特·都靈,她的驕傲,傲慢,自以為是,種種規則、習俗和傳統…與其說是因為從小受到的教育,更像是一種抗爭,一種與這個世界的抗爭。
她驕傲,是因為不敢軟弱,更不敢暴露自己自己善良的一面;傲慢如此的她都已經不得不低聲下氣的保護家族,一旦示弱後果只會讓敵人更加的變本加厲;
羨慕艾薩克,羨慕艾茵能夠擁有自己的朋友,不是因為得不到,而是不敢爭取——那種生怕對方居心叵測,生怕自己被欺騙的恐懼,讓她本能的拒絕友誼;
至於伯爵的頭銜,對傳統和規則的堅持更不是出於教育,更像是她的鎧甲;雖然這套規則對她並不公平,但至少是有規則的;面對這樣一個註定不公平的世界,所謂的「公平」早就已經是一種奢望。
這樣一個強作驕傲,竭盡所能的維持現狀,活在恐懼里的歲月,締造了如今的夏洛特·都靈…當她真正決定不再為了虛妄的「夢想」,「復興」,決定為自己而活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勇氣……
才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低聲喃喃的開口,夏洛特還在詢問:「特別輕浮?」
問的時候,她的臉微微一紅。
當然具體紅成什麼樣,洛倫並沒有看清楚,天太黑。
不過……
嗯,又是個送命題。
「你喝醉了。」洛倫小心回答道。
永遠不要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迂迴轉進的替她解釋…這是洛倫花了幾年時間總結出來的經驗。
雖然這個辦法並不好用,因為夏洛特的心情就像個隨心所欲的晴雨表。
「但、但如果不是輕浮的女孩兒,也不會在酒後作出…這種事情的對吧?艾茵就不會…不。」夏洛特搖搖頭:
「艾茵她根本就不會喝酒,根本就不會讓自己這麼醉醺醺的失去理智,這麼衝動……」
她還在自怨,或者說糾結——黑髮巫師甚至能看到一黑一白兩個「小夏洛特」,正在她的頭頂打的熱火朝天,有聲有色。
順從傳統的夏洛特正在和為自己而活的夏洛特,進行最後的殊死鬥爭。
洛倫十分能夠理解現在的她究竟是怎麼想的,不…應該是因為體驗過類似的心理歷程,所以明白為什麼她會如此惶恐的原因。
離開舊的「世界」,步入完全未知的環境本就容易令人惶恐;性情驟變都是輕的,哪怕變一個人都完全不奇怪。
如果讓上輩子的洛倫和這輩子的自己接觸,恐怕雙方也都很難能再理解彼此的想法了——至少,那時的自己絕對無法如此冷靜的面對生死,面對隨時有可能讓自己瘋狂的「力量」,還能和明顯不懷好意,利用自己的邪神談笑風生。
當然,如果在那時的自己看來,大概現在的自己也和瘋了一樣。
所以洛倫絲毫不懷疑,能夠贏得最終勝利的是哪一個「小夏洛特」。
「輕浮不輕浮,我不確定。」洛倫緩緩開口道:「但我知道你很勇敢。」
夏洛特依舊很不高興:「我說了,將我說過的話換個好聽的詞彙,並不能……」
「勇敢和輕浮,這兩個詞彙還是有區別的…不是簡單的反義或者近義詞。」笑了笑,洛倫輕聲打斷道: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明白你有多勇敢。」
夏洛特輕哼一聲,似乎對洛倫的「吹捧」很是不以為然。
心高氣傲的女伯爵,討厭無意義的奉承。
反過來說,她喜歡的是那種更實際的,更「有理有據」的吹捧——把握其中的度,是一件比打敗邪神還要艱巨的工作。
「當然,那時的我對你沒什麼好感,甚至一定程度是在疲於應付——雖然我很尊敬萊昂納多,但對都靈家族並沒有任何的感覺,我也不覺得自己需要為這個家族付出什麼。」
「但對你來說,都靈家族還有這個姓氏所代表的意義,就是一切——我並不想評價這麼做是對是錯,但顯然它對你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為此犧牲生命的地步。」洛倫低聲道:
「地位,榮譽,頭銜,聲望,尊嚴…乃至自己,這些都可以為了同一個目標拋棄;我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也從未認為自己可以為了什麼並非活著的東西付出這麼多,所以我也不敢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
「你到底想說什麼?!」夏洛特有些不耐煩了。
「我想說,在都靈家族和洛倫·都靈之間做選擇的時候,我被徹徹底底的震撼了。」黑髮巫師平靜的與她對視著:
「拋棄一直以來的夢想,將一切寄託於所愛之人…這樣的勇敢,我不敢想像自己能辦到。」
「我…洛倫·都靈…何德何能,被這樣勇敢的女人深愛著?」
夏洛特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將埋在了黑髮巫師的懷裡,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掩飾著輕微的顫抖,還有眼眶裡無可抑制的晶瑩。
凜冬的寒風在大廳內迴蕩著嗚嗚的聲響,漆黑的一片的天色逐漸露出光芒;地平線的盡頭,已經能看到晨曦即將綻放的跡象。
輕輕摟住夏洛特的腰身,微微顫抖的身體並不沒有拒絕或者反抗。
「天快亮了…還有一個小時,韋伯就該起床了。」
輕輕貼在她耳畔,黑髮巫師小聲提醒道:
「我們最多…還有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