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值得(2/2)
「怎麼會是…這樣……」
黯淡的心境中,失魂落魄的雄鷹王低聲喃喃。
「鐺啷!」
手掌一松,長刀掉落在地。
默然不語的黑髮巫師緩緩起身,隨手揮散了瀰漫在周圍稀薄的迷霧。
「為什麼,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死死盯著洛倫的雄鷹王艱難的抬起頭,被黑線吞噬的身體不住的顫慄:
「為什麼…你一個區區、區區異鄉人,才來到這個世界幾年的光景……」
「你才經歷過多少次生死,有過多少痛苦至極的掙扎,做過何等艱難的選擇,犧牲了多少至親好友,一次次的付出……」
「而我…亞速爾精靈的雄鷹王…我奮力掙扎,幾乎一生都在與虛空戰鬥,為了精靈的生死存亡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代價,乃至用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去豪賭……」
「為什麼…贏得未來的人…是你,還有那些在聖十字面前卑躬屈膝的帝國人?!」
「為什麼!我會是你我當中被拋棄的那一個!」
「為什麼!繼承了古老的巨龍王國更多遺產的亞速爾精靈,會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這不公平!不公平!」
拼命喘息著,按捺著顫慄身軀的雄鷹王,悲憤欲絕的怒吼。
黑髮巫師看著他,表情有些複雜。
當紫色閃電墜落的那一刻,擋住那道雷霆的並不是自己,而是瀰漫在心境中的黑霧…在千鈞一髮之際,為自己攔住了雄鷹王的最後一擊。
雖然在那一瞬間洛倫已經做好了閃避的準備,但這卻說明了一件事——支持雄鷹王的四個邪神,在最後一刻選擇拋棄了他。
洛倫沒什麼證據,但他隱隱感覺這件事可能和某個金髮少年不無關聯。
「啊啊啊啊啊——!!!!」
就在氣氛陷入死寂的剎那,渾身顫慄的雄鷹王突然開始歇斯底里的嚎叫起來。
嗯?!
猛然驚醒的黑髮巫師抬頭望去,抽搐不止的雄鷹王已經跪坐在地,臉孔扭曲的將嚎叫變成了慘叫,仿佛正在有什麼力量撕扯著他的皮肉和內臟一樣。
等等,皮肉和內臟……
洛倫隱約察覺到什麼,驟縮的瞳孔聚焦在雄鷹王僵硬扭曲的臉孔上;只見那些細密的「黑線」正在不斷的收縮;而每當它們收縮一次,就會在雄鷹王的身體上留下一道血痕。
面頰、下顎、鼻尖、脖頸……
耳廓、嘴唇、口腔、鼻孔、眼珠……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啞而充斥著破音的叫喊,用「慘叫」去形容都顯得太過蒼白——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面前的雄鷹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血人」!
劇烈顫抖的身體,傳出來的哀嚎聲越來越沙啞,越來越悽厲;到最後剩下的已經無法分辨聲調與嗓音,仿佛就只是胸腔的共鳴而已。
而那些「黑線」依舊在無情的抽動著,剝奪著原本就不屬於他的虛空之力,重新匯聚到胸膛、脖頸與臂膀上的四個邪神印記之中。
「滋……」
四道印記仿佛是燙紅的烙鐵般從雄鷹王的身上逐漸消散,只留下那醜陋的疤痕和被揉成一團爛肉的肌膚。
屬於邪神的力量,徹徹底底的從雄鷹王的身體中消散的無影無蹤,被剝奪的一乾二淨。
渾身浴血的雄鷹王終於不再顫慄,只是一動不動的跪坐在那兒。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黑髮巫師,從一旁撿回了被自己脫手扔掉的「曙光」大劍,拄著劍站在他面前,同樣一聲不吭的靜靜等待著。
五分鐘後,雄鷹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輸了……」
低沉的嘆息聲,感覺不到一絲的怨恨,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鬆弛。
他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目光宛若一汪清泉,再沒有一絲的不甘和暴虐,只是那樣平和的審視著打敗了他的對手。
「恭喜你,洛倫·都靈閣下,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讓那四名邪神拋棄了我,又是用什麼方式打開第二道閥門,擁有了超越我的力量,但……」
「贏,就是贏;這一場對決,您是最後的勝利者;未來和選擇的權力,都是屬於您的了。」
「我,亞速爾精靈之主…願賭服輸!」
長舒一口氣的,跪坐在地的雄鷹王彎下了腰。
黑髮巫師深吸一口氣,迎向雄鷹王的目光:「你知道…我想要的可不僅僅是你認輸這件事而已。」
「您想要的,是拿我當俘虜逼迫亞速爾精靈的大軍對您投降…是麼?」雄鷹王靜靜的微笑道:「抱歉,這一點我辦不到——無能敗北的雄鷹王,在我失敗的那一刻便丟掉了屬於我的王位,已經不再是他們的統帥了。」
「即便您將我掛在城牆上,回答您的也只有武士們的弓箭與長刀;您是無法用『勸降』這種方式逼迫精靈屈膝的,更何況您的主君,帝國的皇帝也不會允許。」
「不殺光最後一個精靈,他也不會甘心的…對吧?」
洛倫默然。
儘管如此,但他到不認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挑起戰爭的是你們,率先屠殺的也是你們,肆意侵略的也是你們。
既然如此,帝國憑什麼不可以用對等傷害,哪怕是一命抵一命的方式來「報答」你們這幫侵略者?
「所以很抱歉,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對您而言,能得到的就只有我的頭顱而已。」雄鷹王微微一笑:「當然,付出的代價也很沉重。」
「那四個邪神告訴我了,黑十字塞廖爾雖然被放逐,但遠沒有到實力受損的程度——您打開了第二道閥門,解放了視野;這樣龐大的虛空之力突然誕生,足以為他打開進入這個世界的道路!」
「您打敗了一個強敵,卻因此要去面對更強大的一個…這樣值得嗎?」
這樣值得嗎…如果是之前自己被他這麼問,洛倫可能會啞口無言,但現在……
「值得。」
看著他「微笑」的表情,黑髮巫師冷冷道:「對我來說,不論是你亦或者『黑十字』塞廖爾都一樣,如果你們任何一個贏了,就一定會將我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對我來說,你們沒什麼區別,都是我『存在』的敵人而已。」
「所以…又有什麼不值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