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陣痛(2/2)
當然,還有「黑十字」塞廖爾。
洛倫內心一沉。
阿斯瑞爾警告過洛倫,開啟第二道閥門就意味著讓「黑十字」塞廖爾得到機會,再一次重返物質世界;換而言之那傢伙現在很可能已經回歸,只是還未出現在自己面前而已。
他正蜷縮在某個角落之中,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機會。
至於塞廖爾的目的,洛倫已經大概有些眉目——但不論他想做什麼,都必須先得到兩個九芒星聖杯,並且摧毀聖十字。
前者一個聖杯在洛倫手裡,而且現在他已經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第二個聖杯在哪裡的人;
後者則要徹底挖掉聖十字在這個世界上的根基,那就意味著他必須幫助或者暗中操縱亞速爾精靈擊敗帝國,或者至少讓精靈與帝國同歸於盡。
想要達成兩個目標,塞廖爾都將與洛倫發生最直接的正面衝突。
換句話說,接下來的戰鬥「黑十字」塞廖爾將再也不能假手他人——這一次,他必須既是棋手也是棋子,必要的時候甚至得親自上陣,再也不能躲在幕後操縱局勢了。
這樣的結果…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
「至少,是終於告一段落了。」洛倫有些感慨道。
「是啊,告一段落了——血骸谷一戰,斷界山要塞暫時不用再擔心會受到魔物入侵了。」路斯恩同樣深有感觸,目光掃視著那遍地如沙子般的腐屍魔碎片。
這裡也曾是他開始的地方,是他獲得過榮耀的地方,是他…選擇拋棄過去,誓死追隨洛倫·都靈的地方。
拋棄了家族,拋棄了在帝國光明未來的他,卻在洛倫·都靈身上得到了連維爾茨大公也不曾得到過的,魔物入侵戰爭的勝利;甚至親手擊敗了一名邪神使徒,完成了維爾茨家族從未實現過的榮耀。
但不知為何,路斯恩的內心感覺不到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惆悵。
越是成長,越覺得世界和自己想像中的並不一樣——就連想要殺死自己的敵人,似乎也並非是那麼十惡不赦,甚至是值得同情,尊重和稱讚的。
在和那位「暴虐使徒」戰鬥的最後一刻,灰瞳少年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對方其實仍有一息尚存;如果真的想,完全是可以拖著自己同歸於盡的。
但他沒有那麼做——在被戰斧撕開胸膛後,十分從容的將自己的短劍換給了自己,選擇了承認自己的失敗,還有自己的勝利。
換成是自己…路斯恩覺得,自己可能並沒有那樣「認輸」的勇氣…並不是僅僅是責任和榮譽,更多的恐怕還是活下去的欲望,在支配著自己的身體。
「就連你,也是一個十分勇敢,值得敬佩的傢伙呢。」
低頭注視著雄鷹王的無頭屍體,灰瞳少年自言自語的低聲道。
話音落下的同時,隱隱察覺到什麼的路斯恩扭頭望去,便看到黑髮巫師正有些戲謔的打量著他。
「啊…洛、洛倫大人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說雄鷹王這個可惡的精靈他……」
「不,你說的沒錯。」
無力的抬起右手,輕笑著的洛倫打斷了路斯恩那慌慌張張的辯解:「不論是決定發動全面入侵,亦或者孤身前往冰川荒原,和邪神達成契約…雄鷹王,的確是一個很有勇氣的傢伙。」
「當然,他同樣殘忍,無情,手上沾滿了鮮血,害死了我們不少認識的人和朋友,其中就包括哈林梵·阿沙邁大師,但是呢……」
「這些並不妨礙我們尊重自己的敵人,就像尊重對手的同時,並不妨礙我們反抗和復仇,斥責他們的暴虐一樣——因為如果連像怪物一樣的敵人都能坦誠的面對失敗,都能做到尊重對手,承認自己的暴虐,以及不得已而為之的殘忍……」
「那麼不能做到這一切,還瘋狂貶低敵人,將他們說的好像除了暴虐與殘忍之外一無是處的我們…豈不是連怪物都不如了嗎?」
說著,洛倫忍不住聳聳肩。
若有所思的路斯恩,表情苦惱的低下了頭。
正當此時,周圍不停的傳來軍號和命令的呼喊聲;將騎兵們集結起來的軍官們,開始從山谷的四面八方朝洛倫的方向集結。
「公爵,您的騎兵們已經集結完畢!」
沉聲怒喝著的瑞格雷爾和蘭馬洛斯伯爵,在黑髮巫師面前畢恭畢敬的翻身下馬:「高地上的士兵們傳來信號,向您請示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去哪兒?
微微一愣的黑髮巫師,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既然我們已經站在世界北方的盡頭,那麼能去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一個。」驟然提高嗓音的洛倫環視著周圍一張張興奮至極的面龐:
「全員準備,後隊改前隊,向斷界山要塞方向開拔!」
「帝國人,我們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激盪山谷的吶喊聲,直入九霄。
呼喊的浪潮聲中,黑髮巫師卻逐漸冷靜下來,耳畔的聲響變得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
遠處的山坡上,破曉的太陽將刺眼的陽光傾灑在白雪上,泛著閃閃的銀光;遠遠的能看到兩個巨大的「黑影」張開雙翼,從南面的方向朝血骸谷而來。
不用多想,洛倫已經猜到是誰了。
嘴角無力的揚起,說不出的疲憊襲入身體;洛倫只感覺意識越來越昏沉,眼皮越來越沉重,身體仿佛墜入雲中,再也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重量。
「洛倫大人——?!」
「公爵?!」
「公爵大人!」……
耳畔傳來亂糟糟的驚呼聲,但洛倫已經不在意了,身體一松,向後一仰,昏昏欲睡的他已經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