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決斷(2/2)
我是個和邪神做交易的,把這個世界當成遊樂場,當成一場遊戲一場刺激履行的「冒險者」嗎?
在我眼中周圍的那些人,那些口中喊著各種口號,有著自我情感和意識,能夠理智判斷並且做出符合個人思考選擇的「個體」…只是特別智能的npc嗎?
他們的存在,生命,身體和一切帶給自己的感受…只是十分複雜的數據,貼圖和模型嗎?
甚至…只是幾行字嗎?
這一切…只是上輩子的自己在死去之後,或者在臨死的那一剎那所做的夢嗎?
黑髮巫師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焦躁的情緒讓周圍冰冷的積水仿佛都變得不再安定,開始「沸騰」起來。
他死死咬著牙,不斷扯動著身上的鎖鏈。
「不…是。」
兩個聲音,一前一後,同時低聲道。
他記得第一次相遇時,小個子巫師的表情,記得艾薩克的自以為是。
他記得院長的顧慮,記得弗雷斯沃克的灑脫,記得科羅納的謀劃,記得阿斯瑞爾的「天真無邪」,記得布蘭登的毫無下限,記得艾克哈特的深謀遠慮,記得薩莉卡的奔放不羈……
他也記得艾茵與夏洛特,碰觸時的觸感與溫度……
那絕不是什麼符號,不是幾行字,甚至不是幾句話就能夠描述和形容的。
「那麼,告訴我……」道爾頓導師再次低聲道:
「你是誰?」
黑髮巫師緩緩抬起頭,呼吸漸漸平息,表情也沒有那麼焦躁了。
我是誰?
我是個穿越者,是個被萊昂納多騎士撿回來的孤兒,是個流浪騎士也是個巫師,是布蘭登的巫師顧問,是個冒牌卻被共同推舉的拜恩公爵。
我是很多存在的朋友,也是許多存在的敵人;我是他們的同伴,是死敵,是對手,是追隨者是臣屬,是他們的領導者與合作者,是他們眼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我身上的一切聯繫,枷鎖和符號與標籤,都已經和這個世界密不可分,再也不是什麼「過客」或者「旁觀者」了。
這個世界,已經深深的刻下了屬於我的痕跡。
此刻正在做選擇的我,是在為和我不相干的世界而戰嗎?
不,即便我不干預,這個世界也不會毀滅;我所保護的是我「熟悉」和「與我有關係」的世界;
我是在為了我在這個世界的痕跡而戰,保護我所在意的存在而戰;
我…是在為我而戰!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
「……不可能?」
一絲詭異的微笑掛在阿斯瑞爾的嘴角,猩紅的眸子閃爍著玩味的光澤:「我親愛的迪亞波,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還有你們…叛徒與膽小鬼們,你們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金髮少年笑得很開心,特別開心,就像是看到了一場有趣的戲劇,一幕精彩的畫面,一個滑稽的偶然。
「當然知道。」
刻薄的「末影者」迪亞波冷冷道:「你…阿斯瑞爾,儘管你如此的厭惡我們,但正因你如此的厭惡,就證明你和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你厭惡我們,是因為在我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與洛倫·都靈的關係,也只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罷了。」
「因此這一次…你輸了。」
「嗯,你說的沒錯。」金髮少年認真的點點頭:「我厭惡你們,是因為在你們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或許準確的說…應該是『曾經』的影子。」
曾經……
意識到什麼的迪亞波,猛地望向阿斯瑞爾;而看向他的,是一雙無比戲謔的目光。
「猜到了?」金髮少年笑的嘴角勾起半月。
「你這個瘋子,你知道自己做什麼嗎?!」
氣氛,一下子變了。
「做了什麼,很簡單啊。」阿斯瑞爾咧開嘴,天真燦爛的笑了出來:「我只是把決定的權力,交給了我最信任的對象而已。」
「所以抱歉啊,輸的…是卑鄙無恥,又自私自利的你們!」
…………………………
「啪!」
水滴落下,在漆黑冰冷的水面掀起淡淡的波紋;順著波紋的痕跡,黑髮巫師緩緩將左手探入水底。
「那麼…就這樣吧。」
自言自語著,扭頭的洛倫·都靈將目光轉向身後的鐵窗。
站在鐵窗外的道爾頓導師身影和面貌漸漸變化,變成了另一個「自己」。
亂成一團的黑頭髮,破破爛爛的侍從衣服,背上還背著一柄陳舊的短劍…黑曜石般的瞳孔下,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轟……」
牢籠中的積水突然間不可抑制的向鐵窗外噴涌而出,漆黑的水面漸漸下沉,直至乾涸暴露出水面下冰冷的地板,緊鎖著洛倫身體的鎖鏈……
還有一個巨大的,複雜的魔法陣。
黑髮巫師,就正坐在這魔法陣的中央。
那扭曲的形狀,詭異的符文,說不清道不明的含義…幾乎每一個部分,都在傾訴它究竟是怎樣恐怖而令人心畏的力量。
沒有半點猶豫,洛倫將左手徹底按在了魔法陣的中央;像扭動轉盤一樣,將掌心在魔法陣中央轉動。
呼————
突然冒出幽藍色的火焰,燃燒著束縛洛倫身體的鎖鏈和鐐銬;而除了鐐銬的部分,都被那火焰「巧妙」的避開了。
「再見了。」
低頭的洛倫凝視著身下的魔法陣,向身後輕聲道。
「不。」
牢房外的「黑髮巫師」微笑著搖搖頭:「我們…不會再見了。」
黑髮巫師閉上雙眼。
藍光閃爍的魔法陣先是將整個牢房照亮,緊接著,不可抑制的光線便吞噬一切,吞噬了所有的黑暗。
「此刻,便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