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代價(下)(1/2)
戈洛汶山丘,天穹宮,皇帝寢宮。
只有親自來過的人,才能明白艾克哈特二世的寢宮與他們所想像的有何不同——某種意義上說,這位第十二世代的皇帝陛下和他的祖母,那位聲名赫赫的「狂龍女皇」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後者曾經將藝術提升到帝國興衰與文明的層次,前者則把這一切視若敝履,厭惡至極。
花哨的裝飾,繁瑣的花紋,精雕細琢的大理石柱,擲地有聲的青磚,金銀酒杯中艷若血漿的酒水……這些都是腐蝕靈魂的毒藥。
隆重盛大的典禮,豪奢無度,通宵達旦的宴會……這些都只是金絮其外的表面,蘊藏其中的權謀交錯,樽俎折衝才是真正的關鍵。
不大的寢室,沒什麼陳設,除了一張床外就只有書桌和堆放文稿的書架,連尋常貴胄家中的酒架壁爐都看不到,只有幾盞埃博登的螢石燈作為光源,照亮整個房間。
布蘭登臉上已經看不到半分笑意,坐在書桌前,一言不發的看著桌子對面的身影,雙手十指交叉,太過用力的指關節已經有些泛白。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即便是自己的父親…不,正因為是自己的父親,布蘭登才更加不敢放肆——即便是在康諾德面前,布蘭登也不會緊張到要保持冷漠才能讓自己鎮定下來。
艾克哈特二世,帝國的第十二世代至高皇帝陛下。
此時他正單手支著腦袋,閉目養神,赤紅色的長髮下,一雙劍眉不怒自威;即便是只有一身寬鬆長袍,手無寸鐵,也讓人不敢有半點動作。
坐立不安…這個感覺布蘭登現在非常的深有體會。
但自己不能就這麼沉默下去…眼下帝都的守夜人已經開始突襲夏暮庭院,肅清那裡的眼線和各個勢力貴族的情報網;如果洛倫真的還在裡面,那麼肯定不會放過他!
二十二名守夜人圍剿,還有魯特·因菲尼特遍布全城的密探,埋伏的刺客和殺手不知凡幾……
布蘭登對自己的巫師顧問很有信心——洛倫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創造奇蹟,古木森林的食人魔殺不死他,埃博登的變異人殺不死他,斷界山要塞以北的魔物和冰天雪地依然殺不死他……
實事求是的說,他已經不止一次懷疑洛倫其實是某個邪神的使徒了…只不過沒有證據。
而且就算是又能如何——自己手裡可以多一個他的把柄,但還是會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這不光是信任,也是一份承諾。
更重要的是眼下洛倫·都靈是自己唯一能夠絕對信得過的人,更是最重要的助力和副手,自己還指望著他能夠幫助自己和都靈家族的聯盟。
布蘭登抬頭看著對面的父親,只見他依舊漠然,閉目養神。
父皇大人,皇兄大人,魯特·因菲尼特,聖十字教會……
你們…就非得要殺死他,殺死我唯一的朋友嗎?
皇子殿下食指用力,雙手攥拳。
「你在擔心他?」
沉默的艾克哈特二世終於開口了,只是依舊沒有睜開雙眼。
「是。」布蘭登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承認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為我做過那麼多事,我當然擔心他。」
這種時候再不承認除了會讓父親看不起,沒有任何用處。
「你知道他這次得罪了多少人?」
「半個帝國,整個帝都。」
「你知道就算我不殺他,也有的是人想要他去死…即便是那些巫師們?」
「一清二楚。」布蘭登微微頷首,掩飾著嘴角滑過的一抹譏諷:「那些人在害怕他,怕他會讓帝都乃至帝國,出現更多的變數…沒有人希望看到改變。」
「一次御前審判,他就能讓勝券在握的聖十字教會鎩羽而歸;能讓雄心勃勃的約德商會一敗塗地…給他時間,機遇和權勢,他還能做更多!」
「哦……」
艾克哈特像是在疑問,又像是在反問:「你就這麼信任他?」
「我從來就不相信洛倫·都靈……」布蘭登突然一笑,猶如孩子般咧開嘴:
「因為他總能給人帶來驚喜!」
「布蘭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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