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殺您的劍(2/2)
「…洛倫·都靈閣下,您其實是看見了,對麼?」口中溢血的米德爾,聲音輕微的開口問道。
黑髮巫師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所以您是故意沒有躲開,用自己的死來迷惑我?」溫和的米德爾輕笑一聲,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如此兇險的賭博,看您的自然程度應該不是第一次了…我說的沒錯吧?」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洛倫冷冷道。
真的只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如果那影刃再稍微長一點點,足以將氣管,頸骨連帶著脖頸所有的肌腱全部切開的話,他就真的連使用「此刻即死」的時間都沒有了。
畢竟洛倫不是誓言騎士,沒有他那麼逆天——掉下萬丈深淵,被活活撕成肉醬一樣能像沒事人似的跑回來。
「噗——!」
用力一擰,黑髮巫師十分粗暴的將「龍牙」從米德爾胸口拔出。
無法遏制的血水夾雜著碎裂的骨頭和被破壞的臟器,從傷口噴出。
「啊啊呃嗯嗯嗯嗯嗯——!!!!」
面無血色卻汗流如注的亞速爾精靈,硬生生用意志力遏住了破口而出的慘叫聲;僅剩的左手支撐在地面上,在非人的劇痛中顫慄不止。
「聞所未聞的魔法,驚才絕艷的謀劃,謹慎入微的細心……」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的米德爾,即便口中溢血,冷汗如雨依舊面不改色:
「還有這份…賭上性命的勇氣——洛倫·都靈閣下,您真的給了在下太多太多的驚喜,實在是不虛此行!」
「是麼?」
緩緩起身,深吸一口氣的黑髮巫師將「龍牙」扛在肩上,面色冰冷的站在跪坐在地的米德爾面前:「作為回報,您是不是也應該給我一點點『驚喜』之類的情報?」
「那……」顫巍巍的抬起頭,表情有些扭曲的亞速爾精靈依然微笑:「就要看您想知道什麼了。」
「我想知道的很多。」半蹲下身,洛倫微微眯著眼睛和急促喘息的米德爾對視著:「比如說…您來到古木森林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嗯,雖然這個我大概已經猜到了,但還有別的。」
「為什麼雄鷹王要派您到古木森林來,您是如何潛伏在帝國內部的?」
「為什麼亞速爾精靈要摧毀帝國的遠洋艦隊,你們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你們要針對帝國;隔著一個迷霧海,亞速爾王國究竟能得到什麼?」
「你說你很久之前就來到帝國了,是如何避開帝國眼線的?還有,除了你之外潛伏在帝國境內的還有誰,有多少?如果你們是第一批,那么半年前那艘亞速爾船抵達帝國的目的又是什麼……」
米德爾揚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您的問題…很多。」亞速爾精靈喘息著,瞳孔中的光芒越來越黯淡:「但很可惜…我…哪一個都不能回答您。」
洛倫不依不饒:「沒關係,有些我大概已經能猜到了,告訴我你能回答我什麼就可以。」
「我可以回答的…嗯,比如說…亞速爾王國的仲夏之夜,也有類似帝國盛夏節的習俗呢。」
「……你就那麼渴望生不如死嗎?」
「哪裡哪裡…咳咳咳…閣下您不會希望我這副殘破之軀繼續存在下去的。」米德爾笑了笑,面色越來越蒼白,也越來越冰冷:
「因為只要我還活著,就會盡一切可能為雄鷹王陛下的大業而努力,哪怕能拖上一兩個您身邊的親朋好友,得力臣子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咳咳咳咳……」
「狠話誰都會說,能不能辦到就不一定了。」
「說得好…那麼在下一定竭盡所能,不負您的期望…咳咳咳……」
洛倫緊抿著嘴,表情彆扭到了極致。
難纏…真是難纏。
這是個標準軟硬都不吃的傢伙,通常來說一槍捅死是最好的選擇,但…他身上的情報又讓洛倫不是那麼捨得殺他。
「看在我們已經是朋友的份上,讓我給您一個忠告……」米德爾溫和的與洛倫四目對視:「若是下定了決心的事情,就不要再猶豫。」
「手握權力者,最該學會的不是如何最大化的利用手中的權力;而是在必要的時候果斷放棄,並且克制自己的權力欲!」
黑髮巫師的表情微微一黯。
米德爾…他在求死。
剛剛刺出那一槍的瞬間,明顯已經被他察覺了;但米德爾沒有絲毫躲開的想法,毫無防備的被自己一槍穿膛。
理由也很簡單——失去一臂,又受了那麼重的傷,就算能躲開也絕對不是洛倫的對手,唯一的選擇只有暫時撤退;但這樣等於將古木森林拱手讓給了自己,所有的計劃布置全部落空,招攬古木森林精靈的想法化作泡影。
這要是換成洛倫自己,大概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撤退,尋找時機東山再起,或者重新開始一個新的計劃方案,跑路對他從不是什麼「不可以」的選項。
當然,就算是他選擇撤退,洛倫也有阻攔和截殺他的辦法——「折影劍」的核心是影子,趁他逃跑的瞬間只要能張開「喑然之夢」,就能徹底廢掉米德爾的「折影劍」,接下來是打算活捉還是一劍斬了他,選擇權還是在洛倫的手中。
但是對米德爾來說,興許逃跑這件事本身可能比「失敗」還要恥辱吧?
「武士之心,應如皓月般純淨;武士的性命,應如紅楓般絢爛瀟灑。」看出了黑髮巫師想法的米德爾,微微一笑:
「寧可榮耀的死,絕不苟且偷生。」
洛倫嘆了口氣。
重新站起身,將「龍牙」的槍尖對準了米德爾的脖頸喉頭;亞速爾精靈微微一笑,竭力掙扎著挺起腰身,昂起頭顱讓洛倫方便瞄準。
沒有恐懼,沒有緊張,自然的就像是與老朋友臨走前告別般,只有眼神中透著一絲遺憾。
「還有什麼遺言嗎?」黑髮巫師問詢道:「我不知道亞速爾精靈有沒有這個習俗,在我們那兒是有的。」
「遺言…是要囑託後事還是懺悔?在下的一生,沒什麼可後悔的。」米德爾平靜的搖搖頭:「若是囑託,的確有一件事要提醒您。」
「說。」
「不多,只有一句。」米德爾低聲道,視線愈發黯淡:「小心…提防要殺您的劍。」
嗯?
什麼意思?
「言盡於此,別的我也不能再說了——您信也罷,不信也罷,只有這一句。」亞速爾精靈閉上眼睛,抿住的嘴角輕輕揚起:「恕在下告辭,洛倫·都靈閣下。」
面無表情的洛倫,默默的將龍牙稍稍提起一些。
米德爾的臉上露出了解脫的微笑。
真想…再看一次霧月庭的仲夏之月啊。
「噗——!」
血漿噴涌。
槍尖貫穿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