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正確的事(2/2)
再回想起之前的半人馬之戰,他似乎也是最不起眼,也最不引人矚目的傢伙——明明是從生死線爬出來的老兵,卻讓人難以想起他是怎麼辦到的。
「雖然遲了些,還是把他叫出來吧。」
思考片刻後,道爾頓冷冷的道:「希望你之前的那一番話,能喚醒他心中某些早已不復存在的東西。」
…………………………………………
斟滿一杯酒,輕輕放在年輕人的手邊;面無表情的洛倫靜靜的坐在他對面,打量著這個「普通至極」的守夜人。
一刻鐘前,他被道爾頓「押送」到赤血堡城內的巫師塔,並且讓順路經過的小約德親自將自己找來。
「這個人身上,藏著拜恩公國境內大半的情報網。」
一句話,就足以說明他的重要性了。
輕輕的嘆口氣,洛倫準備先開口。
「喝一點吧,這可是今年的赤血酒,和運往天穹宮的貢品是同一個品種。」洛倫淡淡開口:「這世上,應該還沒有不嗜酒的拜恩人。」
沉默中,名叫卡爾·科林的年輕人抽動了下喉嚨。
「我是從六年前就埋伏在拜恩的,原本是赤血堡負責人的副手,並在他離開時接替職位。」面不改色的年輕人,輕聲說道:
「那一夜,您剿滅異端教團,突襲大教堂的時候…我在場。」
「那一天,您與艾勒芒大公私下謀劃,準備瞞著拜恩和天穹宮兩邊,唱一出雙簧戲的時候,我在場;」
「圓桌大廳之內,您在十三位伯爵間縱橫斡旋,竭盡全力將夏洛特女伯爵捧上公爵之位的時候,我在場;」
「千帳城中,您與薩莉卡、瓦爾納幾位大人商議決戰事項的時候,我在場;還有銀盔山堡壘外……」
「我沒問你這些。」
洛倫打斷了他。
「可除了這些,我對您也沒有任何價值了。」科林有些淒涼的笑了:「您當過守夜人,哪怕是暫時的——那您就該知道,一旦我超過兩個月沒有回音,就會被默認為已死亡,整個情報網都會重新洗牌。」
「我可以告訴您一些重要的據點,如果您的手下效率夠快,應該能在他們察覺到之前拔掉大多數。」
「這樣至少半年內,守夜人在拜恩的勢力就銳減到最小,無法對您造成任何影響。」
洛倫死死盯著對方,他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十分平靜,完全不像是被抓住的探子,或是將死之人應有的表現。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要告訴您這些?」科林的嘴角多了些弧度,緩緩抬起頭:「反正就算我不說,您也會用各種手段逼我說的不是嗎?」
「別看我是個守夜人,其實我很怕疼的…就因為怕疼,我才在最後您與查卡爾一戰的時候活了下來,因為實在沒膽量捅死自己。」
他很自嘲的笑了,卻看到黑髮巫師朝他擺了擺手。
「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我要問的是為什麼…你會故意尋死?」
科林猛地一震,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讓路斯恩給你們機會了…只要你能說服幾個人默默離開,誰也發現不了你守夜人的身份,你還是能在暗處監視我。」
洛倫低頭淡淡道:「你該明白的,一旦進入實驗室,你身上的虛空反應就會暴露你守夜人的身份——你是在找死。」
科林完全僵住了。
灰暗的房間中,兩個人四目對視。
「因為我沒有選擇了。」年輕人慢慢開口:
「後方傳來消息,魯特·因菲尼特已經察覺到您所謂的『浮空城』,只是一個用來迷惑視線的工具,他們讓我搜查您藏在帳目中的真相。」
「沒錯,您很聰明,您身邊的人也很聰明,他們能將一切做的天衣無縫,除了不能無中生有——您花費的資源,調集的人手,公爵宮廷的開銷和各種物資的損耗,這些…做不得假。」
洛倫挑了挑眉毛,沒有打斷他。
「再這麼下去,被他們發現這支『獵魔人軍團』只是時間問題。」他低著頭,繼續說道:「所以我想如果我被發現了,或許能給您爭取到一些時間。」
「哪怕只是半年,哪怕…只是幾個月。」
他咬咬牙,表情低落到了極點。
洛倫微微一愣。
「為什麼?」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因為…因為您是拜恩的公爵。」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自嘲的笑:「而我是個拜恩人,一個拜恩人怎麼可能……」
「你是薩克蘭人…貨真價實的東薩克蘭人。」洛倫抬起頭,犀利的目光直射向他的眼睛:「我的人告訴我,你在赤血堡沒有一個朋友是三年以上的。」
年輕人再次僵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原本是想過要逃的,不止一次。」他的表情很迷茫,又很清醒——就是這麼矛盾的表情交織在他的臉上:
「但在路斯恩隊長說完那番話之後,我就明白了,我不能跑——因為他說的對,那些怪物和邪神、魔物們的事情,守夜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天穹宮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們都知道,但他們都不知道…現在您大聲告訴了他們,所以他們不計代價的要害死您,拼命的搜集一切會對您不利的情報!」
「您很清楚,自己這麼做的下場是什麼;您不可能不清楚這麼做,聖十字教會是不會放過您的,」
「但洛倫大人…您還是做了;因為您很清楚,您是對的,他們是錯的。」
「哪怕只有這次,我也想試試看……做一次對的事!」
話音落下,他毅然決然的舉起酒杯。
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