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驕傲和規矩(2/2)
「三十人,身上血火氣息未散,六十匹馬!野性猶存。」
趙禎奇道:「命他們入宮,朕校閱之後親自下卸甲令。」
侍御史這一次並不出動,一個宦官站在大殿口扯著嗓子吼道:「陛下有令,命武勝軍都虞候,司職承奉郎郎坦率部入宮陛見!」
這樣的喊聲一級一級的傳了出去,直到進奏院,那個替郎坦傳話的疍吏從進奏院走出來,雙手互扣肅容朝郎坦的軍陣喊道:「陛下有令,命武勝軍都虞候,司職承奉郎郎坦率部入宮陛見!」
郎坦單膝跪倒雙手抱拳喊道:「微臣郎坦接旨!」站起身對部下喝道:「上馬,三人一排成校閱軍陣!」
眾人拿拳頭捶一下胸口,喊一聲「喏」就各自翻身上馬,那個小吏的帶領下走進了巨大的宮門,門口守衛的金瓜武士,放下手裡的金瓜,抽刀出鞘,杵在腳下監視這些人入宮。郎坦將背上的軍旗抽了出來擎在手上沿著黃沙鋪就的馬道轉了好大的圈子走了狹窄的夾道這才從大慶殿後面鑽出來,皇帝今日不在紫宸殿聽政。而是在垂拱殿,軍陣走不得前殿,只好從垂拱殿的側面進來,饒是如此,當好奇的趙禎站在垂拱殿前也是大吃一驚。
不光是皇帝吃驚,殿前的護衛更是將皇帝緊緊地護衛起來,侍衛首領的手心都在冒汗。
這些人真的是已經武裝到了牙齒,面甲放下來之後,更是陰森的令人全身發毛,手上的長槍全部平端做出沖陣的模樣。三人六馬一排。轉瞬間就到了垂拱殿前,站在陪侍在一邊的捧日軍軍陣間隙里,顯得非常醒目,不是因為鎧甲。而是因為他們不下馬。
郎坦牢牢地急著雲崢和蘇洵的話。驕傲就是自己一定要表現出來的東西。而除了驕傲之外,守禮也是自己必須要表現出來的東西,因為後面自己要說的話過於讓人震驚。所以必須要在有限的三十騎上,讓皇帝聯想到一支強大的軍隊才成。這樣才有成功的可能。
趙禎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的這支軍隊,很想走下台階親自去看看,卻被老師王處死死地擋在前面,不允許他下去。
龐籍和韓琦文彥博就沒有那麼多的顧慮,直接走到軍陣中查看,拍拍馬屁股,再拍拍將士的腰背,龐籍,韓琦還抽出他們的腰刀查看一下,見上面布滿了小小的缺口,都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這樣的刀才是殺人的利器,刀背上鍛打的黑皮都沒有消失,但是這些腰刀已經比常人用的腰刀窄了不少,很明顯,這都是戰鬥過後出現了缺口,生生的將腰刀磨窄了。
趙禎見大臣們已經看完了,這才道:「下馬!」
三十人喊一聲「喏」,就齊齊的從馬上下來,站在戰馬的側面,走過來三十個端著盤子的宦官,趙禎這才下令卸甲!
武勝軍的戰鎧足足有二十斤重,再加上腰刀,強弩,長矛,以及身上一些亂七八糟的零碎,這些東西的重量足足有五十斤,端著盤子的宦官已經漲紅了臉,牛大從腰裡解下一對鏈子錘咣當一聲就扔在宦官端著的大木盤子裡,宦官哪裡受得住這樣的勁道,手裡的盤子立刻就翻倒了,牛大撓撓腦袋,連忙蹲下來幫著宦官撿拾,見宦官實在端不動,就用一隻手幫著宦官托著木盤,看得趙禎搖頭失笑。
郎坦已經換上自己的文職袍服,承奉郎的淡綠色袍服穿在他身上,立刻就把整個人襯托的文質彬彬,剛才的粗豪野氣半點都不見了。
三十個盤子整齊的擺在趙禎的腳下,眼見武勝軍卸甲完畢,那些侍衛這才鬆了一口氣,不再圍繞在皇帝身邊。
趙禎饒有趣味的在木盤中間穿行,偶爾還拿起其中的一件兵刃問自己的侍衛首領,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不等侍衛首領回答,自有武將自告奮勇的幫皇帝解說。
趙禎讓侍衛首領拎起郎坦的鎧甲,拿手撫摸著上面刀砍斧劈的痕跡嘆息一聲道:「果真是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啊!」
龐籍嘿然笑道:「一寸山河一寸血這是自然。」
韓琦卻道:「將是戌邊乃是天職,學不成文,只能賣武,用血肉換取軍功博一個封妻萌子,大宋每年花在軍陣上的錢糧達到了歲入的六成,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所以國朝並不欠他們的。」
趙禎看著跪拜在前面的郎坦道:「郎坦,你司職承奉郎,卻在邊州作戰,難道也是學問不濟的原因嗎?」
郎坦拱手道:「回稟陛下,我武勝軍飽學之士比比皆是,微臣確實算不得什麼,比如雲都監,蘇參軍,周奉化郎,吳參事郎,這些人的學問都非微臣所能比擬的,就是軍中粗漢,西瓜大的字也能認識一擔,所以在武勝軍中,有點學問並不算什麼事。
微臣等人聽說陛下將在今年開科,武勝軍中打算鎖廳考試者不下二十人,所以都監派遣微臣星夜來到京城問策,只要朝廷政策明朗,我等就火速開戰為陛下蕩平妖孽,好回京參加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