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貴族不易(2/2)
賣貨的小哥也算是半個走南闖北的人,能在洛陽新南市混飯吃,眼力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他耳朵尖,聽到有人喊「公爺」的時候,就琢磨著是不是南方來的國公、郡公。
這幾年因為拍馬屁的緣故,厚顏無恥喊「爺」的奴婢多了去了,如今便是個「xx伯」「xx侯」,家裡也是一堆人趕著喊「伯爺」「侯爺」,親娘老子也沒有叫的這麼殷勤。
略微打量了一番,又尋思著這老公爵怕不是從武漢過來的,能去武漢的公爵,定然跟江漢觀察使關係熟絡。
如此這般想著,賣貨小哥就暗暗咬牙:俺便賭這一鋪,不若結個善緣,不去宰他這一筆,看這老先生年歲大,身邊跟著的人,必然眼光獨到。俺若是繞了些許,賣他一個收購價,未必不能賺得更多。
心中暗忖了一番,隔著攤位的販子操著公鴨嗓子,對老唐很是恭敬道:「老先生瞧著慈眉善目,既是老先生故交之物,某也不平白做甚麼惡人……就五十貫吧。」
「噢?」
別說老唐,周圍相鄰幾個鋪子的販子們,都是耳朵豎起來眼睛瞪圓了。
「烏小八,你這是做得甚麼買賣,你老子曉得了,怕是打斷你的腿。恁好的熊皮袍子,你叫賣甚麼價錢?」
「京城熊皮的帽子,貴的一千多貫,且不去說它,那些個北地扈從用的,哪一件少於五十貫?」
老唐身後的親隨瞄了一眼,沒有說話,只聽那賣貨的小哥不氣也不惱,調門拉高了左右看了看:「出門在外尋個眼緣,某瞧著老先生面善,不行麼?」
言罷,他把袍子收拾起來,往唐儉懷裡一送:「就五十貫了!」
那架勢,仿佛是怕左右有人抬價,讓他不好卻了情面。
老唐笑了笑,捧著狼皮大袍子嘆了口氣,便道:「多謝小郎。」
錢貨兩訖,等唐儉他們走遠了之後,好幾個販子揣著手過來冷笑:「傻娃子,等著被打斷你的腿吧。你這袍子收過來,怎麼地四十貫要的吧,五十貫賣了,這賺了個甚麼?」
「哼!」
賣貨小郎懶得搭理他們,只是片刻後,就見一騎疾馳而來,騎士到了津口的皮貨市場就翻身下馬,到了小郎的攤位上,甩了一個包袱過來,道:「我家公爺說了,你是個好腦筋的孩子,拿了這些錢,去武漢讀書去吧!」
言罷,騎士匆匆而來匆匆而走,翻身上馬,片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市場內一陣驚疑,有人叫嚷道:「烏小八,開了包袱皮,看看是甚麼?」
「噹噹的作響,興許是銀錠子。」
那人原本是個玩笑話,結果烏小八還當真開了包裹,只是拎起來的時候,才發覺這包裹當真是沉:「噫!這是甚麼,恁般得沉!」
打開一看,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有跟烏小八關係好的,直接喊道:「快些叫津口的太尉過來作保!恁多銀條,真真是要命!」
原來,這包裹裡頭,居然是一根根的銀條,上頭還有規制刻印,五十根……虧難那騎士居然能隨手扔出來,也不怕砸死個人。
鐘山縣城內官舍,老唐摩挲著黑狼皮,盯著金扣子嘆了口氣:「這也是窮瘋了,幾十貫就賣了。」
「公爺,想來也不是不想賣個高價,只是拋頭露面去當個幾百貫,定是要失了顏面。這私下裡偷偷叫賣,便不值幾個錢,興許又有要緊的難處,幾十貫也就出脫了。」
親隨這般分析著,老唐也深以為然,嘆了口氣:「武漢有句話很有道理啊,死要面子活受罪。京城居行大不易,那就走了便是,這勛貴臉面,值當個幾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