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事秦(2/2)
「這樣,差二人跟著鄧州刺史府來人回復陳君賓,唐、鄧一體,自然是要共進退的。然後張操之那裡,老夫自忖還有幾分交情,少待老夫書信一封,你們拿了老夫的書信,就直接去汝州拜訪。」
「是。」
「大人,此次陳鄧州這般急切,怕是有甚麼大事發生?」
「陳君賓猜測,張德主持『湖北』諸事之後,會鎮殺荊襄世族。此事……不是沒有可能,只是,荊襄世族若是鬧事,就是數十萬人震動,倘使再推動一番,不敢說席捲荊襄,總歸難以太平。」
老世族的威力就在於此,他們積蓄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相當的深厚。
更何況,當初李唐上位,對地方世族,大多數都是收買。真正被干挺的,還是杜伏威之流。而相較中原世族,南方世族基本談不上傷筋動骨。
隋唐兩朝皇帝,又一直在致力於消弭南北對立的隔閡,哪怕到了貞觀朝,李世民對南方的拉攏,可以說是不遺餘力。
陸氏、虞氏、蕭氏等等地方世族的進一步膨脹,主要就是在貞觀朝。
而張德本身,又跟南方世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在程名振看來,張德對荊襄豪門大開殺戒,總有點不切實際,還很不合理。
掀桌的成本如此之高,張德這樣乾的風險太大了。
但是,陳君賓不可能無的放矢,南朝陳皇族後裔,看問題的視角,肯定和他這種地方「草莽」不一樣。
本著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程名振也打算派人先去汝州探探口風。
憑他在左驍衛的地位,多少能搞點「絕密」獨家出來。
「大人,武漢人不可以常理判斷。」
程名振的次子程務忠雖然跟著父親,但時不時就流竄到武漢玩耍,對武漢的情況,還是相當熟悉的。
更何況,他的大哥程務挺更是「忠義社」的精英骨幹,某位帶頭大哥的行事作風,在他大哥眼中就沒有正常過。
「老夫知道,所以才打算讓人也去汝州,談一談張德口風。」
程名振眼神有些擔憂,「若當真要鎮殺荊襄列強,怕是血雨腥風啊。」
「大人,恕我直言,荊襄和武漢素有嫌隙,張江漢就算不想下手,武漢諸強,也早就按捺不住。但有機會,莫說除掉荊襄豪族,怕是把荊襄掀個底朝天,都是毫不猶豫,甚至義無反顧!」
有些話,程務忠沒有明說,比如說同樣為荊襄大地的老鄉,公安縣的百姓,恨江陵縣恨到死。
張德真要是動手,怕不是公安縣的百姓都會拍手稱快。
襄州、荊州這麼多年,吃卡拿要武漢的商路,不知道有多爽,而一旦有了麻煩,比如說洪水淹沒公安縣,居然第一個念頭就是把災民往船上送,然後一口氣往東運。
若非武漢越趨發達,對勞力需求長期處於增長,這些災民帶來的麻煩絕對不是小事。
一旦爆發疫病,武漢當時也有一百多萬人口,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好在武漢對於衛生管理從來都是高壓管控,所以這麼多年以來,也都是有驚無險。
不過仇怨總歸是記下了,武漢幾次擴張,都是儘量往南往北往東,也是有原因的。
「明公,二公子所言……下走以為,卻有可能。」
等程務忠說罷,有個襄州口音的幕僚站了出來,躬身道,「自武漢上洛採訪以來,各地州縣蠢蠢欲動,至汝州乃成大勢,諸地爭先恐後,猶如六國事秦……」
「這話只能在這裡講,出去切勿亂傳。」
聽到「猶如六國事秦」,程名振都是嚇了一跳,先打斷了幕僚的話,勸說之後,才示意幕僚繼續講。
幕僚也是面色如常,繼續道:「除汝州、鄧州之外,山南前往汝州尋求武漢投資之州縣,並不在少數。如襄州穀城縣、隋州棗陽縣等,皆是如此。倘使以往,此等荊襄把控之地,豈能有如此表現?有道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荊襄和武漢十幾年齟齬,體會最深厚者,必是雙方自己。」
「不錯!」
程名振連連頭,聽幕僚這麼一說,他頓時反應過來,汝州這一次聲勢浩大的「招商引資」,居然把荊襄豪門的老家都「偷」了。
用行軍打仗來解釋,這等於後方不穩。
當年他給竇建德當縣令,後來跳到李唐一方反過來攻打竇建德,為什麼?因為竇建德沒有前途!跟著竇建德只有死路一條!
稍作思量,程名振頓時道:「看來,這荊襄寒門、庶民,苦高門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