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良人(2/2)
何坦之一言不發,站起身來,陰著一張老臉,慢慢地拿起了掛在牆上的一條鞭子。
你看這鞭子粗又長,你看這鞭子帶著尖,你看這鞭子啪啪響……
洛陽,金墉城東北。
這裡有一條廢棄的溝渠,主要功用也已經從運輸轉為灌溉。河堤處多有楊柳,遠望邙山,還是能夠看到鬱鬱蔥蔥。
張滄和溫柔就這麼在堤壩上坐著,張滄坐著釣魚,溫柔在那裡準備著食盒,還有個烤架,炭火微紅,正烤著一些肉食。
看著張滄在那裡專心釣魚,溫柔坐在墊子上,支著下巴微笑,很是享受這種感覺。
嘩啦。
抽杆又中了一條魚,水面雖然沒有洛水、伊水開闊,魚卻是不差。巴掌大的鯽魚已經釣了好幾條,時不時還有個頭極大的白條上鉤,用來燒烤,倒是不錯。
「怎麼這般看我?」
張滄取了魚,一條大鯽魚扔到水桶中,略微洗手,擦乾了之後將魚竿放到一旁,然後看著溫柔問道。
「張郎專心做事時,當真讓人歡喜。」
「也許吧。」
「張郎可有甚麼志向?」
「有。」
應了一聲,也坐到了墊子上,盤膝而坐,看著河面波光粼粼,「大丈夫豈能沒有志向,我自離鄉之時,就有立志。只是,人的志向,總是會變的。或因緣際會,或不測風雲。」
「不都是說當立常志麼?」
「或許別人如此吧。」
張滄言罷,話鋒一轉,看著溫柔,「柔娘有甚志趣?」
「願作英豪賢內助。」溫七娘面帶微笑,「我乃溫氏嫡女,豈能做個小女兒?」
「哈……」
微微點頭,張滄便道,「不得五鼎食,便為五鼎烹。如是道理?」
「正是此理。」
理所應當地回答著,溫柔轉過頭,同樣看著河面,「阿耶太過小家子氣,溫氏兩代……再想有大父那般的英傑,怕是難了。」
見她如此,張滄微微一愣,頓時笑道:「難怪你不類尋常女郎,明明是太原名門所出,卻也不怕四處行走。」
「京中不凡女郎,大多如此。長孫氏如此,房氏如此,杜氏如此……我溫柔豈能弱於她們?」
見她這樣一個面目,張滄很是詫異,這個少女,幸虧是個「花痴」,也不知道怎麼就迷上了自己。否則,真要是哪家仇人娶了她,還真是個不俗的賢內助。
張滄沉默不語,溫柔卻依然面帶微笑,扭頭又看著張滄:「張郎若有壯懷,怕是不會娶我,也不能娶我。」
「噢?你怎知我不是個良人?」
「自我懂事以來,阿耶說得最多的,就是張郎的父親大人。」
「……」
一時無語,卻又不得不承認,溫柔說的很對。自己不管怎麼成長,周圍哪怕一草一木,都受著張德的影響。
江陰老家有個花園,本該像江南人家一樣,種些花草,但是那裡,只有幾棵櫸樹。眼下樹木已經越發高大,花園根本沒有景致可言。張滄覺得奇怪,問過阿公,何坦之給的答案就是,他父親幼時覺得草木無趣,還不如多種幾棵樹,說不定還能賣錢,不賣錢還能自己打一套家具……
良人?溫氏都可能出良人,獨獨張氏想要出個良人,怕是比登天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