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王福疇之思(2/2)
一切都索然無味起來。
即便明白了張德是在「養蠱」,可王福疇也確信,怕是熬死了大唐的老闆李世民,武漢也未必就如何,沒有血淋淋的狼吃羊,怎麼會有羊吃狼呢?
就算全天下人都說張德要動搖國本動搖江山社稷要絕天下之文明,但吃著甜粽子咸豆腐腦醬驢肉淡水墨魚……就沒有理由主動掀桌。
「到底不是武德九年,也不是貞觀二年三年啊。」
當年都是苦哈哈的時候,自然想掀桌就掀桌,連關中老鐵都等著新皇登基賞口飯吃呢。
現在?
辣麼多的家當,誰敢說因為外面有賊,就自己先砸了的?
投鼠忌器也好,麻稈打狼也罷,貞觀二年那個大災年出生的小崽子們,如今也有二十三四歲,已經是這個帝國龐大市場中的勞動力中堅。他們的經歷,他們的成長,跟武德老臣是不一樣,跟貞觀元謀功臣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指望他們能掀桌?
二十三歲的勛貴子弟可能自己就開了一家白糖鋪,鋪面可能就在洛陽南市或者長安東市,他們僱傭的人手,不是長安老鄉就是洛陽老鐵,往上數輩分,指定開口還要喊一聲世叔。
二十三歲的苦力可能自己討生活的地方就在運河兩岸,做縴夫拉的未必就是官船,興許就是哪個揚州大鹽商,楚州大糧商的商船。家中的「永業田」可能已經租了出去,就算是「露田」,興許也是租給了哪家能包稅的土豪。一年下來,做苦力累是累,賺的比種地多。
兩個二十三歲的青年層面不同,但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都不會在這能混出個人樣的當口,去砸了自己的營生。
正相反,誰砸了他們的營生,他們就砸爛誰的狗頭。
而這麼多年下來,有多少二十三歲的青年?
再退一步,把張德從時代的浪潮剝離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二十三歲的青年,其實應該在時代浪潮中夭折。
他們有的死於飢餓,有的死於叛亂,有的死於瘟疫,有的死於難產,有的死於巧取豪奪……總之,很多不能活著的,他們幸運地活了下來。
在時代中,得有多少個「運氣」「巧合」,才能讓這麼多的「他們」活下來?
泡在溫湯中,一時間,王福疇想的竟然有些魔怔。
他忽地覺得天下第一大反賊,其實也是天下第一大功臣。
說不來上的複雜感覺,讓王福疇久久不能平息。
「王君在想甚麼?」
「老夫在想,張公此生,圖個甚麼呢?」
是夜,被倆老爺們私底下惦記著討論的某條土狗,被某個三十多歲公主再度榨成人干之後,攤在榻上雙眼無神地盯著房梁:「真想上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