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踏浪而行(2/2)
雖然知道自家宗長從來都是類似個「癲子」,可聽到張德這番話,張貞還是有些好奇:「宗長,這讓輔機公做大,又有甚麼好處?」
「只要能滿足老夫的需求,又何必計較是何種形式呢?」
老張拍了拍張貞,「比如要修一條鐵路,從潤州修到蘇州,蘇州修到杭州。總不能一個州一個縣地去談吧。總是要有統籌規劃的官署出面。前幾年修路,修到上海鎮,從常熟到上海,這一路著實省心省力,為何?因為這條路盡數在蘇州境內。可是,江陰到常熟這一段,若非三郎為江陰縣令,你當是那般容易的麼?必是要去常州、江陰消磨牙口。這等浪費時間的事情,老夫是不願去做的。」
聽到張德的話,張貞微微點頭,不過他還是多了一句嘴:「可是宗長,萬一修路不利長孫氏,比如……比如咱們先假設長孫氏蓄納大量丁口,人力極其旺盛,力夫車馬極多,這修路便是要砸了長孫氏門下成千上萬人的飯碗。這縱使有了統籌的條件,卻也未必能修成鐵路啊。」
「這個簡單。」
老張輕描淡寫地看著滾滾長江,「把他殺了不就行了?換一個願意修路的,又有甚麼難的。」
「……」
宗長你好聰明哦,我怎麼沒想到呢?
背皮發麻的張貞最怕的,就是這種狀態的自家宗長。他從小就怕,不僅僅是他,本家子弟也好,或者說家生子也罷,一個個都是這麼過來的。
每當宗長進入這種狀態的時候,渾身上下,全然沒有一丁點的人味兒。
就像……就像是武漢那裡哧哧哧哧運轉的蒸汽機,就像是已經在漢安線上試運行拉貨的機車頭。
長孫氏的確威名赫赫,也的確文韜武略驚才絕艷,可這些跟張德無關。他既不敬畏文臣那花團錦簇的章句,也不恐懼武將那殺氣騰騰的呼吼。
他對非法穿越之前,歷史課本上描述的「天可汗」本人都毫無敬畏之心,何況「天可汗」的手下們?
甚至,他已經直面過「天可汗」,那個升級為「聖人可汗」「太昊天子」的貞觀大帝。
小霸王學習機是張德的執念,為此死了也甘心。
但「聖人可汗」「太昊天子」敢為天下計,坦然赴死嗎?不會。
反而會為了李唐傳承,哄著騙著他張德,最好時不時地打配合,弄死一個世家是一個。
權力是貞觀大帝的目的,但對張德而言,不過是手段,為了在小霸王學習機上面玩一把魂斗羅水下八關的手段。
當然了,也可能是為了練習打字,玩「青蛙過河」,玩遊戲什麼的……玩物喪志,作為一條非法穿越的工科狗,老張是堅決批判的。
「可是,宗長……那、那咱們張氏呢?」
半晌,張四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他也人到中年,也不再年輕,不是當年在揚子江畔摸魚掏蝦的江陰少年。
「你想做官就做官,你想做生意就做生意,你想不開了想去出海冒險搏擊風浪,也大可以去。你們有什麼想法,就去做,就去試試啊。」
老張面帶微笑,看著張貞,用很是鼓勵的語氣,對他說道。
見自家宗長這般說著,張四郎身軀一顫,情不自禁地沖張德抱拳躬身。
這便是張貞尤為佩服自家宗長的一點,從小便是如此,現在亦如是。
縱使平日裡工作學習成長的過程中,會有無數紛擾煩惱,可只要立在自家宗長跟前,張貞便知道,自己是作為一個人,在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