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精進(2/2)
正說話著,廣州人對面先到的食客扯開嗓門嚷嚷道:「今年河中西域僱傭刀客的不知道多少,舊年的破爛家什都是拿去回爐,眼下採買,誰都要鋼刀。今年是個肥年,都是大買賣。」
「誰說不是,今年去北天竺闖蕩的行會,多了不少。就是手裡人手不夠,這要是有人,怎地也要去西域拼一回。」
「舊年香料價錢大漲,入娘的,有個武昌的哥兒,居然帶了一船的香料回來,一夜暴富啊!」
「可是那個在長安置辦了物業的熊五郎?」
「不是他還有誰?」
「早前我去府內贖買資料,卻打聽到了個事體。說是如今北天竺新辟的莊子,都是缺人厲害,那些包山采香料的,人手根本不夠。空守金山徒呼奈何。」
「要我說,還是要造船,甚地辰光手裡有條大船,老子賣糧食都賺翻。」
「還得是咱們武漢的船,可這光景哪裡造船都缺人,那些個東南地的,泉州杭州,有一個算一個,誰不想弄個船廠。」
「眼下大工價錢著實高,一般人真是請不起。」
廣州來的客人認認真真地聽著,仿佛是專心吃著瓦罐里的餛飩,只是心裡卻琢磨著:看來各地都是一樣的,都想造船,來武漢想要請個大工回去,怕是不易。
揮舞著「飛票」挖人的商號不計其數,但大工本就是個稀缺生物。能夠獨自主持一條船的開工,尤其是武漢造的各種大船,本身就已經屬於行業內的專家學者。到了這個層面,輕易為了金錢而換個地方,可能性不大。
倒不是說不愛錢,而是物質上,對於「大工」而言,根本不缺。更多的,還是武漢每年都在技術上的進步。
求知慾壓倒了對金錢的渴望,不是沒有人出去,但出去之後,也僅僅是為了對得起吃的這碗飯。一旦差不多了,最終還是會回到武漢,越是頂級的「大工」越是如此。
畢竟說到底,「地上魔都」因為某條土狗的亂入,從來不僅僅只是為了追求利潤。追求利潤,不過是某條土狗為了安身立命拋出來的工具。
張德可以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由得「大工」們在理論知識上去實踐,也允許他們在合理的推演下,去嘗試各自的腦洞。但換做別的「金主」,每融化一枚開元通寶,他們的心都在滴血。
呼嚕呼嚕呼嚕……
廣州來的食客,懷揣著心思,將瓦罐湯中的餛飩吸了個乾淨,草草吃完,留了一枚小銀元,這才起身,朝著不遠處的鐵杖廟去了。
挨著鐵杖廟,圍繞麥公祠建立的各路會館,其中就有廣州會館。
往年這裡是嶺南會館,但隨著南海事業越做越大,嶺南不同的地方,自然鄉黨情誼就少了許多,搞不好世仇比世交還要深一些。
這幾年南海互砍的海賊,說不定一幫是廣州的,另外一幫是交州的。「廣交會」上他們是海商,下海之後,到了蒼龍道,一看對方帶的東西成色很好,立刻搖身一變,就成了海賊。
海上和海賊,也就是換個旗子的事情。
有鑑於此,沒可能繼續在大城市中用嶺南會館,各家歸各家的,自然和其餘地方,也是一樣。
為了販鹽打出狗腦子來的運河老哥,也早就分了揚州會館、楚州會館,早年一起湊份子喝酒的窮弟兄,這光景發達之後,沒滅對方滿門,就已經是念舊。
「馮計史,可有甚見聞?」
廣州會館內,見外間吃了早點的人歸來,便是直接問話。
「計史,市面上可有甚消息?這幾日來挖人的,一撥撥怕不是有兩三百家。魔都這裡就算人才濟濟,這般挖人,怕不是都不夠分的。」
取了撲頭放下,之前在餛飩攤吃餛飩的廣州食客面色嚴肅:「武漢不比別處,本地就是販夫走卒,都能議論一番大政,還能說個門道出來。我等想著和以前一般,把人哄著走,怕是不行。」
「是啊,這地界,愛看報紙雜誌的人也多,對河中西域,都能議論個頭頭是道。那船廠中的『大工』,跟尋常匠人,決計不同,多是想要問道的。只是這『道』,和經史大不相同罷了。」
「那……接下來,當如何?」
「我有個想法,只是最好先通稟廣州再說。」
「計史有甚說道?」
那計史微微點頭,然後看著眾人道,「大佬想要造船,無非是想要運的貨物更多,海上跑的更快。不過這光景,我看造船很難,能保持眼下行情,已經不錯。所以,我想先問問大佬,既然造船難,不若跟著魔都煉鋼,這南海土人多,漢人少,不能多多益善,那就精益求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