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明槍易躲(2/2)
說到底,新貴們只是李董新提拔的新員工罷了。
作為貞觀十二年正式在草原上掛號「聖人可汗」二世的李董來說,眼下他已經可以做到異常的任性,而無人能制。
言出法隨,不外如是。
稚嫩天真的新貴雖然加持了「資本家」的屬性,但說到底,沒種沒實力沒膽量沒勇氣,反不對跟著李董打天下的老部下老夥計們來得膽大給力。
猥瑣不如張亮,謀算不如房喬,果決不如杜如晦,狠毒不如侯君集……那些原本用來給「五姓七望」添堵的廢柴們,根本沒有「五姓七望」的影響力和實力。但他們又掌握了龐大的財富……
胖大如豬,不外是小兒持金招搖過市,而李董,他是一個可以把螳臂當車的歹徒都能碾死的boss。
靠一家一姓一族,根本就是等著挨個被李董放血。
殺豬就是這般的簡單。
杜如晦作為李董的左膀右臂,自然知道自己的老闆是何等的殘酷堅決。
沔州長史府內,簽字蓋章的張德讓下屬開庫發放冬衣,這是沔州治下官吏的補貼,當初李恪是蓋章同意了的。
借了張德的光,老李也是撈到了不錯的「官聲」,「官聲」全靠同行的襯托同僚的吹捧,至於治下百姓,餓不死就是「德政」。
「如操之所言,克明公莫非欲興『華夷之辨』?」
「『華夷之辨』是假,對付咱們這位陛下是真。」
老李一愣,低聲道:「此話怎講?」
「靠世族之力,同當今天子,可有一搏之力?」
「今昔不同往日,大唐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百姓安居樂業,治下略有結餘,可謂『天命』。內廷財帛滿庫,外朝吏員革新,諸業興盛,交通便利,若五姓聯手,尚有一搏。只此次清崔涉及民變,已現形也。天下世族雖巨,若是反唐,以卵擊石。」
「所以,老大世族,到此為止。」
「操之話中有話?」
「如今河南多有言『天命在漢』者,更有人言,凡天下之漢人,皆為一族也。是為天下大族。李兄,當如何?」
「這……同克明公有關?」
「你,漢人;我,漢人;杜如晦,漢人;虞世南,漢人;門外小吏,漢人;街邊販夫,漢人;皇帝陛下,漢人……」
聽到這裡,老李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低吼道,「杜如晦要謀反?!不……杜如晦這是要作甚?鼓吹『天下一族』……」
當世能看懂的人不多,只怕李董自己都未必明白。但杜如晦親手執掌過新生的產業,他一個兒子在渤海沉浮,登萊見聞如其所見;他另一個兒子在京城廝混,長安風華便在眼下。
杜天王不懂什麼資本主義,也不懂生產幾要素,人類幾需求。但他為直隸近畿總統,卻知道光靠一姓一家的世族,那是萬萬不可能在李皇帝的天子劍下逃出生天。
「誰家天下」和「洛陽新貴」,根本就是死對頭。
單靠一家一姓一族來維持到手的開元通寶海上貨船,百年之後,不外就是又一句別樣的「君子五世而斬」,大約那時候,「富不過三代」就該誕生了。
所以,哪怕老張這個偷雞摸狗的江南土鱉,這光景,也不得不佩服杜天王當真是謀算萬里,老杜這是打算在山東,弄一個全社會性質的精神概念出來。
這個精神概念,其準則,必然是為如何保護這貞觀朝「來之不易」的財富不被掠奪而存在的。
到那時,「天下一族」之人,會人人自豪,不拘是士大夫還是黔首。那末,誰要是傷害「天下一族」,誰便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