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禮法(2/2)
然而縱使如何不爽張德此刻行徑,一眾朝官及新貴,卻也最多冷哼一聲,冷眼看看也就作罷。
「哼!」
一人忽地發出的聲響比較大,見他官袍頭冠形制,便知道是個顯貴高官,最少也是個侍郎。
老張認得他,他也認得老張。
這人正要往外走一步,卻被旁邊同僚攔了一下,他便側目看著旁人:「目無君上之輩,老夫看不下去!」
動靜略大,就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人打了水漂,漣漪像是蜈蚣一樣,到處都是。
「少奕兄,不可造次。」
「老夫食君之祿,豈能眼觀不分尊卑之徒,在此列班?!」
言罷,猛地掙脫了同僚的阻攔,此人走到李象跟前,行禮之後抬頭道:「殿下,臣……」
「滾。」
不等他說完,張德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老張本就高大威猛,人堆里除了勛貴子弟,也只有圍著一圈的羽林軍禽獸才能找出能和他比肩的。
其餘朝臣,大多都是中等身材,面對張德,矮上半個頭,自然是有些不自在。
在場人數極多,並非沒有閒得無聊等著散夥的,等著皇帝完事兒,又沒什麼可以打發時間,早就困頓的不行。這光景,突然就有了樂子,一幫好事的,都是跟打了雞血一樣,踮著腳往這裡張望。
「老夫乃是禮部侍郎朝廷命官,你膽敢侮辱朝臣——」
「陰弘智,你是不是命里缺智,才有了這個名?」
張德冷笑一聲,將有些還怕的李象掩在身後,「旁人說看不下去目無君上之輩,老夫且信。你這家世……也配?」
「你——」
聽到張德的話,陰弘智當時就臉皮通紅,氣急之餘,正好發作,卻被左右兩個同僚攔住。有一人一個箭步,上去就捂住了他的嘴,然後往後拖。一邊拖一邊跟張德交換了一下眼神,見張德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頓時微微點頭。
旁人原本也不如何,聽到張德話,不少人當時就憋住了笑,卻又不能笑。
實在是陰弘智家裡,跟國朝當真是談不上什麼忠心。他老子陰世師幹的事情,能被李唐皇室婊十輩子的。
但陰弘智總不能說,李唐皇室的祖墳是我爹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陰氏現在開枝散葉的,都是小支,本宗就剩了兩支獨苗,一個是陰弘智,一個則是他妹妹,給李世民做小老婆的德妃。
張德跟李象這的對話,較真了講,的確是「目無君上」,更不要說什麼尊卑。按照道理,張德跟李象,也是「君臣」,這麼一副鄰家大叔的模樣,著實有些讓人蛋疼。
可是哪怕平日裡最講究「禮」的老夫子,此刻都是只當沒看見沒聽見,別說褚遂良了,連孔穎達此刻也只是眼神有點不快,但真要讓他孔學士跳出來說張德你這樣沒有禮法,老夫子那是半點興趣都沒有。
唯有陰弘智這種,才會逮著一個「機會」就往死里給李皇帝表忠心。他也是沒辦法,實在是陰氏祖上的那點破事,只有做忠犬才能洗白。
陰弘智琢磨的,無非是幾代人之後,出個陰氏的「金日磾」,自然也就能翻身了。
並非他不知道張德不好惹,但此時此刻,正值皇帝和前尚書右僕射之間的最後離別,於情於理,他是站得住腳的。
而且陰弘智也在賭,賭張德會認慫,會為了「體面」而「知錯」。
不僅僅是他,在陰弘智跳出來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以為,張德會「大局為重」。
然而事情顯然超出了陰弘智的思考。
他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