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半步人瑞(2/2)
你是假的朝散大夫吧?!你他媽在逗我?!
「盧七跟老夫說過你的事情,老夫在長安,也時常跟虞伯施、許延族諸人論及後進高才。說來也是讓老夫感慨,不拘是剛直強悍虞世南,還是奸猾狡詐許敬宗,都把你當作他日魁首……」
「……」
看著曹憲意味深長的眼神,聽著曹憲意味深長的語氣,老張心說這特麼簡直日了哈士奇了,虞世南也就罷了,那是「老鄉」,許敬宗這麼個狗屁玩意兒,他什麼時候盯上老子的?
別看曹憲只說了這麼兩個人,但這是很有代表性的人物。首先他們都是弘文館學士,其次都是「十八學士」,最後虞世南在十八人中是隱形第一,高於他的是兩大天王房謀杜斷,位列末席的就是許敬宗。
曹老頭兒話說的囫圇,卻很簡單地告訴張德,弘文館中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不是傻子,既然大家都看好你,顯然都是有所感覺有所耳聞。
至於曹憲,他都九十五了,「十八學士」算個卵。
咬咬牙再活五年,可以以「人瑞」的身份到處胡混,朝廷還得買單。
「老先生,不知老先生來漢陽辦學一事,京中可有議論?」
聞弦知雅意,曹老頭兒能跟張德說這麼多,絕對算得上有良心的老知識分子。一般正常的知識分子,都是比大儒強一點。
曹老頭兒顯然沒有比大儒強一點,他要的是大吃大喝……
一聽老張改口叫老先生,曹憲又是拂須微笑,手指指了指茶杯:「茶水有點涼,老了,受不得寒。」
「煩請老先生挪步,後院尚有建州武夷山特產。」
言罷,老張連忙一手抄著桃木杖,一手扶起站起來的曹憲。
一邊走,曹憲一邊道:「老夫江都人,小郎江陰人,算起來,咱們是同鄉啊。」
「……」
臥槽,老子以為自己臉皮夠厚的了,萬萬沒想到九十五歲的人一旦無恥起來,竟然會這樣的犀利。江都和江陰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可中間隔了一條長江,長江啊!
「德能得老前輩提攜,實乃福分。往後桑梓之間,必有老前輩提攜後進同鄉的美談啊。」
「聽盧七說,你很有錢?」
我跟你談情懷,你特麼跟我談錢?
然而既然九十五歲的「半步人瑞」能這樣開口,證明他也沒什麼太大顧慮。再說了,盧氏說動他,未必沒有自己想來走一遭的心思。
只見一老一少在廊下緩步,曹憲看著庭院中的假山春花,黃澄澄的春花又落在院中池塘,點了一圈圈的漣漪。不知是觸景生情還是怎地,曹憲慨然一嘆:「還是我大唐好啊。」
「乾坤混一,南北太平,自是好的。」
「那你還要染指文教,徒興風波?」曹憲突然站定身子,那老朽孱弱的形象,陡然如利劍一樣,挺拔高大!
老張愣了一下,片刻,笑了笑:「老前輩以為如何?」
「老夫不知。」
後面的人見兩人在廊下定住攀談,便沒有跟上去,也不知道一老一少在說什麼。
「不是說有教無類麼?」
「那也是在肉食之家有教無類。」曹憲語氣並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坦然地像是陳述一件事實。
「看來,老先生非是盧氏說動,而是想親自來看一看。」
張德聽出了曹憲的語氣,只這一個照面,他就知道,曹憲不是來興師問罪,反而是躍躍欲試,想要一探究竟。
畢竟是九十五歲的老江湖了,他哪怕說是謀反,朝廷也不會把他關在大理寺餓死。
攙扶著曹憲的張德突然想到了一個非常殘酷又非常令人佩服的事實,那就是,眼前這個略有佝僂卻又仙風道骨的老頭兒,其實是經歷了數個王朝的興衰滅亡。甚至,他還眼睜睜地看著隋朝建立,隋朝興起,隋朝統一,隋朝亡了。
「老前輩。」
張德深吸一口氣,倒是有了幾分狂犬病發作的氣概:「我只想有朝一日,無人寫出『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