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奇葩局面(2/2)
「要你提醒老子?俺不知道麼?」
將護目鏡重新扣上,獨臂的林輕俠將地圖塞回懷中,腰間的酒囊解下,咬開塞子就是灌了一口:「日娘的帶勁!這『狄粱酒』,就是勁道!辣的俺小雀都暖和了。」
漢子們都是低聲鬨笑,一個接著一個含一口烈酒,然後繼續趕路。
山谷的另外一側,已經能夠看到燈塔也似的哨塔,哨塔的最高處,顯然有光亮,那裡燒著煤球或者煤餅,整個冬季,都不會熄滅。
啵滋啵滋……
豬皮在爐子上逐漸被烤的焦黃流油,不時有嘴饞的漢子跑去拿刀切一片下來,吹了吹,連忙將香脆的豬皮嚼的細碎,然後混著一口葡萄酒,美美地吞到肚子中。
「將軍,那個執失咥力……將軍以為會不會有詐?」
「有詐又如何?」
程處弼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手中原本端起來的酒碗,也被他緩緩地放下,「突厥人現在就是喪家犬,贏了一場波斯廢物,興許還贏了波斯以西的那些豬狗,又有何用?西突厥五六個設都完了,想要重振旗鼓,哼,除非土門復生。」
「這『以奴換奴』,莫非真要去做?」安菩有些不解。
「做,作甚不做?又不是我們西軍去做,不過是侯君集的家奴在信度河以西弄些找補。了不起再加一個李淳風李思摩,他們要是有本事抓了天竺人吐火羅人給阿史那氏用,這錢,合該他們賺!」
說到這裡,程處弼拿起酒碗,猛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哈了一口氣,「不過,在西軍眼皮子底下,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有損我上國威嚴。本督上稟敦煌奏疏朝廷,豈不是理所應當?」
安菩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壓低聲音有些擔憂:「將軍,吃個西突厥,倒也無妨。可這侯氏在吐火羅人地頭做了一場,那是舉債滅國,為的,還是那礦。這光景要是真和西突厥做其了『以奴換奴』的買賣,怕也是為了籌措本金,是想在西域借力。將軍要是吃了侯氏的肉,怕是侯尚書不能罷休。」
「怕他個鳥,這老兒官復原職重做吏部尚書,哪還有甚麼膽氣。他要是還把持兵部,本督倒還忌憚,這光景,哼哼,你去磧北打問,他那些個老部下,又有幾個瞧得上他的。與其奉承巴結這老貨,倒不如學蒙兀人拍馬屁,老子直接拍皇帝的不好?」
「再一個,突厥狗倒是好想法,拿女子來換青壯……這不是資敵麼?」
程處弼咂咂嘴,仿佛是回味酒香,「侯君集要是敢呲牙,老子掀桌就是,看他這老貨還能翻了天去。」
「將軍既有決斷,那下走便依將軍所命行事。」
聽到程處弼的話,安菩心中一琢磨,也覺得眼下的侯君集,哪有前幾年那麼厲害。如今的侯君集,也就是樣子貨,顯然是被皇帝弄的乖順無比,徹底做了腳邊家犬。
「再說了,你當這『以奴換奴』,是隨隨便便就能應承下來的麼?執失咥力從老子這營帳出去之後,轉頭就到了李思摩跟前跪舔,要是沒有李思摩點頭,敢分五千駱駝到勃律?這其中,顯然有皇命在身。內府西域事宜,怕不是交由李思摩這條瘋狗去奮力打拼……」
事隔多年,別說是程處弼,連西域最笨的羊肉販子,也知道懷遠郡王手頭掌握著西域最大的駝隊。而駝隊真正的主人,卻不是李思摩。
「這『以奴換奴』,不過是飲鴆止渴,看來突厥力有未逮啊。」
武漢地界,江夏的一處別院,壁爐前烤火的人不少,各人神情不一,有的興奮有的踟躇,有人是不是地陷入沉思,有人則是立刻在那裡擺弄著算盤。
「女子換青壯,能逞凶一時於域外,不過根本傷了,最終結局,自不會太好。倘若華弱夷強,阿史那氏還能反撲。不過眼下這局面,西軍要決戰蔥嶺以西,甚至遠征河中,都不費吹灰之力。阿史那氏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西進……」
「河中說是富庶,地產幾何,還是沒個准。這天竺卻是不同,北天竺一盤散沙,玄奘法師之見聞,於我等大有裨益。倘使真能驅逐天竺青壯為奴,易貨突厥,大有可為啊。」
「驃國、高達國亦是內亂不止,這光景要是能占了北天竺膏腴之地,且不說金銀銅鐵,只說這『狄粱』,一畝三石,哪怕釀酒,運回中國,也是十倍利。」
「不止,少說十五倍利。朝廷禁酒乃是大政,豈敢輕易廢了的?如今能隨意釀酒的地界,依舊是關洛蘇揚等地……」
眾人在熱烈討論的同時,張德一邊翻著資料一邊犯嘀咕:這到底是什麼奇葩局面啊,突厥人去年還到處避著「捕奴隊」,今年居然就開始自己販賣奴隸?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