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良心(2/2)
「張利。」
「下走在。」
「馬骨湖有多少人家?」
「不多,三五百戶的光景。」
「帶人過去,跟監利縣打個招呼,這些人牽漢陽去。」
「觀察……這……不太方便吧。丁口計算,乃是政績,這不是壞了監利縣令的好處?再一個,馬骨湖魚蝦豐富,越是雨季,收成越好,這等地界,怕是不願意隨便牽……」
「給監利縣令遞個條子,就用江漢觀察使的名義,就說願意在夏水之畔,修個甚麼碾米磨麵作坊。你就直接問他,有沒有甚麼親戚是願意出來風餐露宿勞苦操持的。就那窮地方,刮地皮一年也刮不了幾個錢,送他一樁物業,還不能塞住他的嘴?」
「那……馬骨湖湖畔的住戶呢?」
「老子給他們漢陽戶口!」
「觀察英明!」
張利一聽,頓時服了,漢陽城的戶口,這得砸多少錢進去?就說這城內的小學,想要進去囫圇一圈,你沒有坊間的兩間進出宅子,那就壓根送不了束修,就算湊了點豬肉銀錢,人先生也未必收你呢。
平白弄個落魄戶子弟進來,這不是拉低了教學能手的社會層次嗎?
「還有,這個馬骨湖,以本府之見,買馬骨的千金看不見,買人命的洪水倒是不差。我看,不如就跟復州說一聲,把這地界改個名字,叫洪湖算了。」
「接洪水就叫洪湖啊,觀察,是不是有點隨便?」
「帶人去一趟監利縣,記得在夏水南岸堵好缺口,這洪峰過境,我看還是先在那地界放點水。免得沖了江漢。」
「是,下走記下了。」
站在土包上,嘴裡有吐了一顆楊梅核,老張看著遠處的江堤,驚濤看上去是拍不了武漢的岸,不過拍武漢上游或者下游的岸,那就保不准了。
「誰叫你是洪湖呢。」
老張嘟囔了一聲,將楊梅籃子遞給了旁人,負手而立,心情有點小複雜。
有句「肏汝老娘」憋了一千多年的公安縣人民群眾,在貞觀十五年就愉快地在洪水中摸魚,梅雨季的魚,它肥啊,不但在水裡游,還能上房頂呢。
「孰能分貴賤耶。」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苦聊生」能在報紙上傷感悲秋,當然她嘴炮起來,更是讓人覺得這世上的正氣,都跑到報紙上去了。
儘管老張時常說在報紙上舞文弄墨的,必須得有兩斤硬骨頭啊,硬骨頭的價錢,江夏城的西市都能賣不少錢了,熬湯的底子,骨髓一出來,那叫一個香……
「阿郎,你是江漢觀察使,便不顧公安縣的百姓了麼?怎可如此無情?」
「水火無情,淹死人還是燒死人,是我能管的麼?天地偉力面前,人類太渺小了。」
「予說的不是這個。」
崔珏氣的不行,蔥白指頭遙遙指著張德,「公安縣貧苦,你既是江漢首長,又是巨富家資,為何不去支援一二?便是施捨一份口糧,也能救人啊。」
「婦人之見。」
搖著頭的張德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正視著崔珏,「你當救人布施是兒戲,想做就做的?且不說汛期行船不利,就說往常,公安縣災民多少?分布何處?這些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糧食運多少,誰來運,誰接受,都要通力合作。僅從江夏漢陽出發,溯流西進,沿途多少州縣?又知道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災民?難道公安縣的就要更慘,所以要救,石首縣華容縣的呢?就不救了嗎?」
說著,張德又道:「就算這些都齊備,到時候誰來派糧?是公安縣還是荊州?是朝廷民部派人斡旋還是荊州都督府聯絡?為了保證糧食到災民手上,誰來盯著?是御史台的人還是朝廷特派內史?」
「好,這些也就罷了。我以什麼名義去救災?一腔熱血還是你那慈悲心腸?武漢不要盯著潮汛了?如果我去支援公安縣,武漢這裡出了岔子,誰來擔責?是荊州還是鄂州?更何況,我真要是去了,名聲算誰的?官聲算誰的?你信不信我真要是自行其是,公安縣荊州乃至整個武漢上游的官吏,不但不會領我的情,還會恨之入骨?」
一番話下來,崔珏頓時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妾……妾沒想那麼多。」
「好好做你的才女美女奇女就行了,你以為就眼下長江的水渾濁幽深?」
老張又拿起了茶杯,呷了一口氣,「官場比長江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