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這勾當(2/2)
李績又不是吃素的。
隴右道黜置大使在關鍵時候搖身一變成為行軍大總管,根本不算是個事兒。而且還有涼州都督李大亮,這幾年光種田囤糧外加安撫諸羌,就足夠讓涼州成為攻伐吐谷渾的大後方。
能夠支撐雙線作戰,並且能夠打贏兩場局部戰爭的國家,才是超級大國的最低配置。
「這麼說來,郡王豈不是現在很缺錢?」
張德看著李毅,後者一臉羞澀,「耶耶讓我來哥哥這裡,便是想要借貸一二。」
「多少?」
「有書信一封,小弟也是不知道詳細。」
說著,李毅從懷中摸出一封信,有紅蠟封印,黏了三根雞毛。這是大河工坊那裡的標準記號。
拆信掃了一眼,張德微微點頭,按照信上所說,李思摩是想要再擄掠一把人口。而且字裡行間已經暗示了出來,老瘋狗從皇帝那裡,拿到了旨意。
張德暗忖:擄掠人口這種事情,只能是正面戰場勝利之後,戰後打掃的事情,堂而皇之以擄掠人口為目的,只怕李世民是不會承認的。
不過張德也很清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勞力短缺不是貞觀八年的事情,而是在貞觀五年開始,李世民從張德和張德身後那些人身上吃到甜頭後,無奈的發現。
只以勞力來看,培養一個勞力,最低要十五年。而貞觀五年到現在,三年內,長安不說東西兩市鋪面字號增加了接近兩萬家,城外渡口形成的物流集散村鎮,大大小小的關內道各世家豪門土族的幡子,豎起來的起碼有一萬二三。
至於行腳商,那更是沒譜了。
朝廷雖然壓制漢商鼓勵胡商,但這個政策的內核,是為了維護封建集權的統治,說的正式點,那是地主階級對自身利益的維護。
更何況,長安大多數的胡商,有名有姓的,不是這家王爺就是那家公主的白手套。連長孫無忌這個老陰貨,名義上雖然就是坐吃山空,但為了維持龐大的家族體面,還是在皇后的庇護下,養了大量的胡商。
維瑟爾這種類型的代理人,長安逾萬。
一包白糖作為開端的一場詭誕利益狂歡,讓朝廷在部分地區在政策上有所鬆口。這不代表封建帝國的朝廷在進步,僅僅是利潤的吸引。
萬貫十萬貫的收益,不會打動帝王將相。百萬貫對龐大的大唐來說,分攤開來其實也沒什麼。
但是張德一個套路一個套路的下去,後知後覺的李世民不可能還在跟五姓七望糾纏,利潤龐大到一個程度,就必須發生改變。
儒家的道德體系,不允許李世民堂而皇之地說要擄掠人口來為皇家企業服務。給皇帝挖礦給皇帝挖煤給皇帝開運河……一點都不光榮。
前幾年唐儉作為老牌外交官,給張德提供過東北諸族人口的估算量。有用的男女,加起來大概五百萬。
這件事情後來李思摩找張德議論過,留了一套計劃書,上面就幾個字:五百萬牲口。
三觀自認正常的工科狗,在這個貞觀朝,遇到了老瘋狗,也不得不承認,資本的原始積累,其實就這麼回事。
而更加糟糕的是,貞觀朝的這群資本累積,是最惡劣的權貴資本家。如果說山東士紳還要講道德和體面,那麼對李思摩而言,什麼狗屁道德體面,統統都是廢話。
在老瘋狗的眼中,那五百萬男女青壯,就是牲畜,就是工坊礦山中的消耗品,就跟大河工坊機器壞掉了一樣,死一個勞力,那就再補上一個唄。
現在,老瘋狗那裡,大概又缺少勞力了,於是,他需要一大筆錢來運作。給皇帝,給安北大都護,給河套諸將諸都督諸刺史,給長安權貴,給手底下那些小弟。
雞毛信中,李思摩要借一百二十萬貫運作此事。
張德感慨萬千的同時,把雞毛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微笑,沖李毅道:「些許小事,郡王何須親筆前來。大郎得空,就回去告知郡王一聲,我答應了。」
「小弟代大人多謝哥哥。」
一臉高興的李毅,還不清楚自己親爹做什麼勾當,只當就是尋常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