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援至解危(2/2)
「不需要!誰是罪魁禍我知道,全殺了!」
校尉大急:「李縣侯,聽小人一句……」
話沒說完,方老五已大喝一聲:「殺!」
十名袍澤倒在面前,都是多年並肩與敵廝殺的情誼,可以說比親兄弟也不遜色,現在死了十個,剩下的李家部曲早就紅了眼,李素下的令正合眾意,眾人舉臂一抖,揚刀便狠狠劈向敵人。
李素沒有參與廝殺,繞了半個圈飛快跑到李道正身邊,二話不說便跪在他面前,臉色充滿了深深的悔恨和愧疚。
「孩兒思慮不周,累爹遭此大禍,孩兒不孝,給爹賠罪了。」
剛才孤身一人,力抗數十人,李道正早已力竭,全因背後窯洞內是李家婦人老弱,他們活命的希望只能寄予自己一人,所以李道正才死死堅守洞外,保住老婦性命。
此刻驟見兒子領援軍而至,並已將局勢逆轉,李道正心中死撐著的一股信念這才徒然一松,臉色愈見灰敗慘白,整個人的心勁突然便泄了下來,然後虛脫地往地上一栽,李素眼疾手快,急忙環住老爹的身子。
這時的李道正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後背數道長長的口子,正不停地往外滲血,沾滿了鮮血的長戟脫手落地,李道正癱在李素懷裡,硬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抬手便狠狠抽了李素腦袋一記,抖抖索索指著他道:「瓜慫,老子醒來再跟你算帳!」
說完李道正眼睛一閉,昏死過去。
李素焦急地大喊一聲,一直老實待在窯洞內惶惶不安的薛管家抖索著滿身肥肉顛顛地跑了出來,他的後面跟著許明珠和武氏,薛管家和幾名下人搭手,將渾身是血的李道正抬回窯洞內,洞內還躺著一人,正是力戰而竭,失血昏迷的鄭小樓。
李家部曲們已經敵人團團圍住,包圍圈越縮越小,不時聽到敵人臨死前絕望的慘叫聲,戰勢已是毫無懸念碾壓。很快,包圍圈內的慘叫聲越來越少,最後沉寂無聲,夜空閃電的剎那,只見戰場處處橫屍,鮮血與雨水混雜一處,蜿蜒成一條血紅的河流,緩緩流向不知名的遠處。
這場慘烈的廝殺終於結束,如李素所言,敵人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全部就地誅殺,而且李家部曲執行李素的命令非常徹底,果然沒讓敵人死得太痛快,每個敵人的身上的傷口大多數都不是致命的,腿上胳膊上背上,處處皆是刀傷,有的被刀劈過後少了一塊肉,只在最後才一刀斃命,可以說這些敵人全部是被凌虐致死的。
李素麵無表情地看著洞外形如修羅地獄般的景象,心中一股戾氣始終難平。老爹和妻子差點被殺,作為一個家中頂樑柱般的男人,李素此刻心中無盡的自責已化作滔滔的殺意,儘管敵人全部被凌虐致死,他仍覺得意猶未盡,覺得這些敵人還是死得太痛快了。
窯洞內外,剛才嚇得魂不附體的李家下人們也忙活起來,忙著給昏迷的李道正和鄭小樓敷傷藥,燒水換衣,還有的下人合力將外面昏過去的王樁和他婆姨周氏也抬進了洞內。至於豁命戰死的十名部曲,也被抬入洞內換上乾淨的衣裳,臉龐覆上一張張白絹,給死者們最後的尊嚴。
看著屍橫遍地的窯洞內外,李素心如刀絞,自己小小的一個疏忽大意,換來的便是無數人付出生命的代價,才將自己的疏忽填補起來,這一次,自己欠下了太多的債,太多今生來世都還不完的債。
從李素出現到安置善後,許明珠一直沒來得及理他,他眼裡噙著淚水,拿出李家主母的做派,指揮下人們給傷者上藥,給死者換衣,還有燒水,拾柴,分食等等事宜,親自給阿翁李道正清理了後背的傷口,並且囑咐薛管家上藥換衣,一切處置妥當後,許明珠這才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到李素身邊。
「夫君……」許明珠悽然喚道,久抑的淚水在自己的男人面前終於潸然而下。
李素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愧疚地喟嘆道:「明珠,我對不起你和我爹,是我大意了,差點釀成滅門大禍。」
許明珠頭埋在他懷裡,淒聲道:「世事如麻,千頭萬緒,豈能盡入算計?終有顧不到的地方,夫君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今夜只是意外,夫君勿須自責。……夫君做的是大事,妾身見識不多,很多地方都幫不到夫君,這種滋味,比被強人殺死更難受。」
李素強笑了一聲,溫言道:「莫說傻話,我在外面不是做什麼大事,只是有時候不得不肅清一些威脅家宅安寧的危險,這一次千算萬算,卻沒算到他們對我和家人趕盡殺絕的決心,是我疏忽了,夫人,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和爹陷入今夜的危急之中。」
許明珠在他懷裡乖巧地點頭:「夫君做的任何事都是有道理的,妾身明白。」
夫妻二人溫存片刻,李素目光一瞥,卻見不遠處武氏靜靜而立,眼波若秋水般凝視著他,李素朝她頷一笑,算是表達了歉意,武氏回以嫣然微笑,遠遠地朝他屈膝襝衽一禮。
廝殺已結束,方老五領著袍澤們打掃戰場,不但收集敵人屍上有用的財物或者能證明身份的物件,同時也在仔細地肅清殘敵,哪怕是屍都毫不留情地上前補刀,多年沙場拼殺,這已是方老五等人戰後的習慣,絕不能讓敵人有任何一條漏網之魚。
事實證明方老五等人的補刀確實是有效的,敵人一具具屍躺在地上,眾人一一補刀時,也聽到了幾聲悽厲的慘叫,顯然有幾個藏在屍堆里裝死,企圖矇混過去的敵人終究沒能逃出生天,被戰場經驗老道的方老五等人一刀宰了。
李素心中毫無憐憫,主意打到自己家人身上,已經嚴重觸犯了他的底線,這些敵人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冷冷看著方老五等人打掃戰場,李素回過頭再望向洞內仍舊昏迷不醒的李道正,從剛才一直到現在,他終於問出了久抑心中的疑問。
「明珠,我和部曲趕來之前,是我爹他獨自一人擋住的敵人?」
許明珠俏容頓現餘悸,驚惶地點頭:「原本是十名部曲和鄭小樓等人在廝殺,後來鄭小樓他們負傷甚重,漸漸不支,阿翁不知道為何便衝上去了,而且……阿翁的身手好厲害,妾身看來,他似乎與鄭小樓不相上下呢,再後來,王樁和他夫人也趕來了,正因為他們,阿翁和部曲們這才撐到你們出現……」
李素心中浮起無限感動。
先不說自己的老爹,只說鄭小樓,王樁他們,確實盡了心力了,為了自己,他們連命都豁了出去,來到這個年代好些年了,如果說自己有什麼收穫的話,自己在這裡交到的朋友,果然都是真正的肯為自己付出一切的真朋友,真兄弟。
深深朝窯洞內看了一眼,李素若有所思,腦海里閃過無數回憶,沉吟許久,忽然道:「明珠,你記不記得當初你跟我說過,說在花園裡看見我爹無意中露過一次身手?」
許明珠急忙道:「對呀,那時妾身跟夫君說了這事,可夫君一個字都沒信,最後連妾身也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李素看著窯洞內昏迷著的李道正,苦笑道:「今日看來,你當初絕對沒看花眼,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爹定是個有故事的人,只是不知他究竟有過什麼往事,連親兒子都被瞞得死死的,還有我那早逝的娘親,還有今夜這凡凌厲的身手,他當年……到底是什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