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流歸長安(2/2)
程咬金冷冷道:「所以你便敢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行此險著?若然事敗,你知不知道是什麼後果?」
李素笑道:「若我什麼都不做,等太子殿下將來繼承皇位,程伯伯,那時的我,又是怎樣的下場?」
程咬金:「」
李素嘆道:「前面是懸崖,後面是刀陣,程伯伯,我想活下去,終歸要走出一步的,不是往前便是退後,不論走哪一步都不得不冒險,更何況程伯伯捫心自問一句,如果這位太子殿下果真登上皇位,您果真毫無芥蒂,心甘情願擁戴他麼?太子殿下說出的那句混帳話雖是因我設計,可那句話卻是他親口說出來的,想必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此人若為國君,您與牛伯伯這些從龍老臣,實不知會被他屠戮幾何,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位未來的天子可不是什麼仁君聖君」
程咬金臉色連變,顯然李素最後幾句話擊中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隱憂。
李承乾說過的那句混帳話,基本已成了所有老臣的隱憂,那句話殺傷力太大了,正因為那句話,使得李承乾失盡了人心,尤其是跟隨李世民打江山的這群老臣。那種輕佻張狂的「殺五百人豈不定」,不僅失了心,更傷了大家的心,臣子在李承乾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基本等同於牲畜,想殺便殺,毫無顧忌,這種人若當了皇帝,無疑會令天下大亂,說得更實際一點,至少會大大傷害這些新興權貴們的既得利益。
「既得利益」對每個大門閥來說,是絕不容許侵犯一絲的,因為他們的每一絲利益都是玩命得到的,誰敢動他們的利益,他們繼續跟誰玩命。李承乾如今還只是太子,卻已表明了將來登基後必然會傷害權貴們的利益,後來站在太子陣營的朝臣們紛紛棄他而去,說到根本上,正是這個原因。
現在李素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那層窗戶紙捅破了,程咬金頓時陷入了沉默。
這與忠誠或背叛無關,現實就是如此,你視我如草芥瓦狗,我為什麼還要對你忠誠?陛下有那麼多兒子,放棄一個,投奔另一個,做這樣的決定很難麼?
見程咬金的態度由憤怒漸漸轉為沉默,李素笑了,端杯朝他敬道:「程伯伯,咱們仍是忠於陛下的,至於太子是誰,我們臣子就不必操心了,小子謀算東宮也算不得對陛下不忠,就算換個人當太子,終究也是陛下的骨血,若能選出一個德才兼備之人當儲君,無論對大唐還是對各家門閥,必然是件好事,至少不會比現在差,程伯伯覺得呢?」
程咬金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重重一哼,不過最後還是端杯一飲而盡。
李素笑得愈發燦爛,這杯酒,便算是程咬金的態度了。
今日李素破天荒的清醒著走出了程府。
程咬金的臉色不太好看,只說要關在屋裡再尋思尋思,酒宴自然無法繼續,揮揮手不耐煩地把李素攆走了。
李素也鬆了口氣。
面對這位老妖孽,李素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絞盡腦汁地說服程咬金,至少不讓他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上,武將向來不參政,程咬金和牛進達李績這些人開朝會時從來都只是一件擺設,甚少參與商議大唐的政事,只不過這些武將也非常執拗,腦子裡一根筋,不把他們這根筋轉個方向,李素真擔心以後會跟那些老將軍們交惡。
現在李素已確定了程咬金的態度,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接下來便是與太子的交鋒了。
時已入秋,關中秋收已畢,城外的田野里一片蒼茫蕭瑟,遠處農家的炊煙裊裊扶搖,伴隨著陣陣狗吠雞鳴,給蕭然的秋天增了幾分勃然生氣。
晌午時分,長安城金光門外,遠遠行來十餘騎,騎隊算不得浩蕩,甚至打扮有幾分落魄寒酸,為首一人滿面虬髯,目光冷森,黝黑的臉龐稜角分明,仿若刀刻般冷硬。
值守城門的是左屯衛將士,一名校尉打著呵欠,懶洋洋地從城門甬道內踱了出來,看著進出如洪流般的行人,不由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
「再過倆時辰下差了,今冷得邪性,下差後不忙回營,我請你們去西城老劉的酒肆里喝幾碗。」
守門的府兵們聞言樂得眉開眼笑,一迭聲地道謝,校尉笑了笑,轉頭望向城門外,接著皺起了眉。
「前面那十來騎,看他們騎馬的身手,像是行伍漢子,怕不是尋常路數,上去先攔下來,查過以後再放他們進城。」
眾府兵急忙應了,抄執著兵器上前,將十餘騎攔了下來。
校尉遠遠倚著城門,懶洋洋地看著麾下將士圍住那十餘騎,誰知將士上前沒說兩句話,為首那漢子忽然揚起馬鞭,狠狠一鞭子抽下來,當先一名府兵被抽個正著,眾將士一呆,校尉也愣了,接著勃然大怒,三兩步搶到眾騎馬前。
抬起怒眼望去,發現為首那名騎士頗有些眼熟,校尉眯著眼仔細打量了一番,看到他那熟悉的眉眼,冷峻的神情,校尉愣了半晌,渾身猛地一激靈,飛快躬身按刀行禮。
「末將拜見侯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