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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臥榻養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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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看了看他的臉色,似乎白天被行刺的怒火已消去許多,此刻李世民滿臉笑容,仿佛完全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李素不由輕鬆許多,於是道:「陛下,刺客的來歷和背後指使已查實。」

李世民劍眉一挑:「哦?子正辦事倒是很快呀……」

李素臉頰抽搐了一下,這話太有歧義了,太侮辱人了……

「陛下,據刺客招供,他們乃是受安市城主楊萬春所指派。」

李世民皺眉:「楊萬春?據朕所知,楊萬春跟泉蓋蘇文可是死敵呀,從貞觀十六年泉蓋蘇文弒君篡權後,楊萬春便從未承認過泉蓋蘇文的身份,並且經常罵他奸賊小人,泉蓋蘇文曾派兵攻打過安市城,然而楊萬春此人頗有將才,安市城被他守得滴水不漏,泉蓋蘇文久攻不下,不得不收兵,並允許楊萬春永鎮安市城……按理說楊萬春得罪了泉蓋蘇文,沒有理由再得罪朕呀,否則腹背受敵,他嫌命長了?」

李素笑了笑,道:「陛下剛才說過,楊萬春是將才,而非帥才,守城再厲害,眼中所見終歸太狹窄,只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所以他干出行刺陛下的事,臣以為很有可能,原本就與高句麗的權貴王族徹底撕破了臉,如今大唐王師三十萬東征高句麗,安市城是咱們王師的必經之地,必克之城,身為安市城的城主,楊萬春怎麼可能不著急?不管他得不得罪咱們,咱們反正是要把安市城打下來的,既然如此,楊萬春索性鋌而走險,先派人行刺陛下,反正他所付出的不過是幾十個死士而已,代價並不大,但若是成功了,收益可就驚人了,陛下覺得呢?」

李世民沉吟片刻,點頭笑道:「子正所言有理,看來果真是安市城的楊萬春所為了,呵呵,本事不大,倒是長了好一副狗膽。」

李世民雖然在笑,可眼中卻殺機畢露,李素一凜,只怕這楊萬春活不長了,行刺皇帝向來是大逆之罪,敵人尤甚,將來若唐軍攻下安市城,楊萬春焉有活路?

當然,一個棒子的死活李素毫不關心,今日雖然行刺的是李世民,李素卻也差點著了道兒,害得他滿地打滾保命好生狼狽,弄死這個楊萬春正是喜聞樂見。

李世民沉思片刻,忽然道:「那些刺客都招認了嗎?」

李素道:「只有那名女刺客招認了。」

李世民點頭:「朕當時也看出來了,那個女子的身份頗不一般,那麼多刺客被擒下了還拼命護住她,可見她的身份比較高,她可說過自己的來歷出身?」

李素笑道:「這女子招供的雖然大部分是實話,但她的身份來歷臣卻以為她並沒有說實話。」

李世民挑眉:「哦?你問不出來?」

「不,臣以為,她的來歷可能與咱們的東征戰局有所關聯,所以,臣不著急,先慢慢磨著她,待到時機成熟,或許有意外的收穫呢……」

李世民奇道:「區區一名女子,與東征戰局何干?就算她是泉蓋蘇文的女兒,也斷然無法影響戰局呀……」

李素笑道:「臣還是建議將她留在大營,臣有辦法讓她發揮作用。」

「你不怕她竊取機密,或是再次行刺朕?」

「臣可擔保,她不敢。」

李世民猶豫片刻,點了點頭道:「朕知你李子正向來無虛言,既然你說此女有用,朕便信你,將她留下便是,但是你千萬記得約束,若她再干出什麼大逆之事,你可與她同罪,從今日起,朕的帥帳周圍也要嚴加戒備了,你的營房搬遠點,莫在朕眼前晃悠,否則若教朕看見了她,說不得便起了殺心,將她斬了……」

李素急忙答應了。

李世民頓了頓,隨即狐疑地看著他:「子正,你該不會看上此女的美色了吧?」

李素一呆,接著哭笑不得:「陛下,此女臉上糊滿泥土,跟個泥猴兒似的,連五官都看不清,臣好歹也是開過車……見過風浪的人,怎會被這隻泥猴所迷?」

李世民白眼一翻,哼了哼,道:「那可說不定,你子正的名聲朕是聽說過的,家中至今只有一位正妻,連個侍妾都沒有,程知節那老貨給你塞過不少歌姬舞女,而你卻始終不為所動,偏偏又沒有男風之好,長安皆雲你不好美色,專好醜怪女子,既有所好,看上一隻母泥猴兒也沒什麼奇怪的,如此雅趣倒也算是一段佳話……」

李素額頭三屍神暴跳,要不是看他是皇帝的份上,李素早擼下鞋底子扇過去了。

深呼吸,李素咬著牙一字一字地道:「陛下,臣,不,喜,歡,丑,怪,女,子!」

李世民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好吧好吧,反正那隻泥猴兒朕交給你了,隨你怎麼糟蹋,朕皆不問,你說讓那女子在東征戰局裡發揮作用,朕且拭目以待,退下吧。」

李素欲辯難辯,張了張嘴,只好悻悻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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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走出帥帳沒多久,門外禁衛來報,魏王李泰求見。

李世民正在帥帳內看書,聞言皺了皺眉,隨即憂愁滿面地嘆了口氣,懶洋洋地揮手,令魏王覲見。

很快,李泰肥胖的身軀擠進門來,像只圓滾滾的大肉球,努力地滾向李世民。

「兒臣拜見父皇。」李泰說著便待行禮。

李世民擺了擺手,道:「青雀身子不便,免禮吧。」

如今已是冬天,北方的冬天尤其寒冷,帥帳內生著一盆炭火,李世民坐在炭火前,雙手伸在火盆上方烤著,嘴裡淡淡地道:「青雀見朕何事?」

李泰心中一黯,父皇對他依然冷淡漠然,早已不復當初父子無間的親密氣氛,如今的父子二人更像是陌生的上下級關係一般,冷淡得令人心寒,看來當初馮渡被刺一案時,李泰的表現至今仍是李世民心中一根無法拔除的刺。

「稟父皇,兒臣聽說父皇今日在薊州城遇刺,兒臣擔心父皇安危,下午時欲見父皇請安,常伴伴卻說父皇已睡下,兒臣不敢驚擾父皇,故而直到這時才來。」

李世民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頷首道:「青雀有心了。」

李泰一雙眼睛在李世民身上上下打量,神情關心地道:「父皇無恙否?天下竟然有人敢行刺父皇,簡直大逆不道,兒臣恨不得將那些刺客千刀萬剮,……父皇,聽說刺客全被拿住了?」

李世民點頭:「不錯,全拿住了,薊州刺史仍在城裡城外拿人,且看他能不能再捉住幾條小魚吧。」

李泰急忙道:「父皇,既然拿住了刺客,兒臣斗膽請父皇將那些刺客全數斬了,正好我王師尚未啟戰,用他們的頭顱來祭旗,恰其時也,父皇覺得如何?」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露出若有深意地笑容:「青雀來晚了,剛才李子正過來,想要朕將那些刺客留下,或許那些刺客有些作用,朕答應了。」

李泰一呆,肥肥的臉龐發起呆來猶為可笑。

「留……留下?」李泰結結巴巴道:「留在咱們的大營里?而且還是中軍大營里?」

李世民點頭:「不錯。」

李泰急了,蹭的一下站起來,面紅耳赤道:「父皇,萬萬不可答應李素!兒臣聽說那些刺客全都招供了,既然已招供,這些兇徒還有何用?留在大營不僅浪費糧食,而且還給咱們埋下禍患,除此毫無益處,父皇,李素所言誤軍啊!兒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李世民神情忽然恢復了冷淡,眼睛盯著炭火,仿佛漫不經心地道:「青雀,朕似乎沒說過刺客們已招供的事吧?此事只有朕和李素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李泰一驚,接著背後冒出一層冷汗,臉色不由自主蒼白了。

「父皇,兒臣……兒臣……」李泰愈髮結巴,一張肥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後強自解釋道:「兒臣終歸是皇子,在大營里晃悠一圈,大大小小的事就算兒臣不想知道,也總會傳到兒臣耳朵里,兒臣錯了。」

李世民看也不看他,眼睛只盯著面前的炭火,表情不悲不喜,看不出端倪,眼神卻已有了幾分冷意,悠悠道:「青雀,你應該是特意為此事而來的吧?所謂探望朕,也只是個由頭而已,對嗎?」

李泰嚇得渾身一顫,立馬撲通一聲跪下,急道:「兒臣不敢!兒臣真的是來探望父皇的,刺客一事只是隨口一提罷了,父皇若不喜歡,兒臣從此絕不再提!」

李世民幽幽一嘆,神色間再次布滿了失望之色,道:「青雀,你要爭那個位置,朕不反對,人心皆有貪慾,朕也有,但是你要爭,也要堂堂正正的爭,當仁不讓的爭!正如當年朕在玄武門時一樣,光明正大率兵打進去,親手結果了兄長和弟弟的性命,事定之後登基稱帝,不從者,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殺之,這便是堂堂正正,朕……多麼希望你能多學一學朕的氣度胸襟,少玩弄一些陰謀詭計,此終非正道,青雀你何故誤入邪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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